第318章 軍府賞賜
海貿的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金秋八月,穀物該入倉了。
豫章郡今年可謂是大豐收。
擺在謝宏面前的頭等大事,是賦稅徵收。
今年不同往年,謝宏要親自抓這件事,看看在他三板斧加持之下的糧食收入究竟差距能有多大。
但這之前還有一件大事要做。
征北大將軍府內。
謝宏聽著謝尚的稟報,眉頭漸漸皺起。
「太少了。」
「陣亡者撫恤再翻一倍。」
謝尚不由得愕然:「大將軍,萬萬不可啊。」
東晉陣亡的普通士卒的撫恤就倆字。
沒有。
受世兵制,財政拮据和門閥政治的多重影響,士卒陣亡慢說撫恤了,屍體都是直接丟棄,能就地掩埋都算是福利了。
但謝宏卻給背嵬軍立下鐵律。
所有背嵬軍將士陣亡者必須全部歸葬。
一律火化之後,以陶罐盛骨灰,由軍府統一安排專人將骨灰送回原籍。
不但如此,還要一次性發放絹十匹,糧二十斛,五銖二萬錢作為家屬的喪葬和短期生活補貼。
這些錢糧完全支付,誰敢剋扣一文錢都要問斬。
若是軍官陣亡,撫恤按照等級增加,並且適當的免去租賦。
部分特殊軍功的家庭甚至免租十年。
背嵬軍沒有軍戶,全部都是募兵,每月都要發放糧餉。
這一次西征的將士,普通士卒的獎勵是絹兩匹,糧五斛,錢五千。
這已經是厚賞當中的厚賞了。
其實謝宏在西征勝利之後,有時候想起自己的決定難免也有些後怕。
真還是衝動了啊。
最後彭模城外那一場惡仗打下來,他才知道打仗不是請客吃飯。
李成的中軍戰鬥力其實根本不弱。
雖然背嵬軍陣亡者極少,甚至傷者都才過千,但事後謝宏自己好幾天都肉疼得吃不進去飯。
「大將軍,例不可開啊。」庾翼也勸道:「賞賜過厚,尤過不及。」
「什麼尤過不及?我就是要重賞,重重的賞,我要讓將士們看看,跟著我謝宏,即便是戰死沙場,他們的妻兒老小我都負責到底。」
「大將軍此言差矣!」
庾翼肅容道:「如此賞賜,那麼留守將士怎麼想?」
庾翼知道謝宏極其愛護背嵬軍士卒,可是在他看來,這已經不是愛護了。
而是一種胡為。
若開了先河,以後一旦賞賜跟不上,或者是輕了,必然會引出天大的問題。
他身為背嵬軍長史,太知道征北軍府所耗的錢糧究竟恐怖到了一個什麼程度。
這哪裡是養兵?
這分明就是養死士。
即便是庾氏的死士,也沒有背嵬軍這麼豪奢啊。
每個月有錢有糧,每天一日三餐,還餐餐有肉。
甚至每旬還能休假一日。
庾翼不否認背嵬軍絕對是天下第一的強兵。
但兵就是兵。
若不是大將軍,這些兵只怕早就是淪為路邊野狗的口中食了。
如何還能如此對待他們呢?
這完全不怪庾翼。
兵家子歷來都是賤民,慢說高門士族了,就算是寒門也看不起當兵的啊。
「庾長史,以後不要這麼說,更不要這麼想。」謝宏板起臉看著庾翼:「背嵬軍上下,皆我手足。」
庾翼悚然而驚,立刻鄭重揖道:「仆之錯。」
今天的話一定要傳出去。
「所有的賞賜全部翻倍,儘快下發,留守的士卒一人只發一匹布,不發錢糧。」
謝尚立刻作揖:「領命!」
謝宏沒讀過什麼兵法。
但賞罰分明四個字他要做不到,也不用當這個征北大將軍了。
而且得勝之後的賞賜要儘快的發放下去,千萬不要拖延時間。
士兵也是人,多拖延一天,厚賞能起到的作用就弱一分,換來的忠誠也會大打折扣。
而當下不說其他人,就是陶侃用兵,往往也捨不得多發錢糧。
重賞士卒更是一句空話。
重利驅兵以效死,沒有人做得到。
除了謝宏。
謝宏這麼做的目的顯而易見。
出征者生死不論都有厚賞,那麼以後誰還嗷嗷叫著盼望打仗?
留守?
狗都不留。
羅平原本是司州滎陽人。
淪為流民之後,父母妻兒俱亡,一度他曾想去當流寇,但最終還是咬牙苟活了下來。
如今他是背嵬軍步人甲士的隊主。
步人甲士一共也才四個隊主。
攻打彭模的時候,正是他持刀為先鋒,抵住了李成中軍一次次的衝鋒,因功從一個普通的甲士變成了隊主。
謝宏還賜了他官階,九品武官。
去歲他還在天地會開設的賑濟棚領粥喝。
如今他卻已經在南昌城外安了家,有了妻兒老母。
沒錯,羅平流亡到彭澤的時候,在賑濟棚舍內途中遇到了一個婦人。
那婦人攜帶兩子一母,竟然堅強無比的活了下來,於是他加入了背嵬軍之後,預支了三月糧餉,娶了那個叫阿麗的婦人為妻。
南昌城外聚起來幾個新村,絕大多數都是背嵬軍家屬,還有剛落戶的自耕農,土斷清理出來的依附民也有被安置在這裡混居的。
城內以坊為聚居單元,城外則是里。
里就是村,村老就是里長,負責日常事務,協助催繳賦稅,維持治安。
羅平得到的賞賜足足有三車,三輛牛車都拉得滿滿當當的。
後面兩輛牛車裝滿了糧食,一共有一百斛,健壯的黃牛都差點拉不動。
前面的牛車則是碼放著一百匹絹,十萬五銖錢。
十萬錢折算成公斤至少在二百公斤。
「阿平回來了?」
「此乃西征之賞?」
村老在眾人簇擁下,顫巍巍的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後面還跟這幾十個童子,圍著牛車不斷的打轉。
「里長,我已經是九品武官了,這是孝敬您的。」
羅平從車上取下一塊醃肉,恭恭敬敬的雙手遞給了村老,然後又從車上取下一隻布袋,從裡面抓出一把把的麥芽飴糖分散給童子們。
童子們的歡呼聲立刻吸引了村里更多人走了出來。
見羅平拉回來三大車絹錢糧食,大家臉上都是一臉的羨慕。
牛車在三間茅屋前停下。
「阿平已經是官人了?」
「九品官啊?」
「以後我們是不要給他作揖?」
「阿麗,你夫是官人了,拉回如許多的錢糧,還有那絹,一匹至少五千錢啊。」
「怕有百匹之多,換成錢是多少啊?」
「至少能蓋一座五間大宅了。」
「不止,我看能蓋一座塢堡。」
「阿麗真是好福氣啊。」
「麗夫人,快快出來迎接你家官人。」
茅屋內,簡陋的土灶里柴火燒得正旺,一個乾瘦的老婦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誰家還不曾是官人?
她顫巍巍起身,取下灶上熏著的臘肉,遞給了年輕的褐衣婦人。
婦人把肉丟進一個陶釜里,抱著陶釜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大一小一個童子。
大的六七歲,小的只有一歲的樣子,搖搖晃晃正在學走路。
看著羅平,阿麗紅潤的臉上多了一抹羞意。
自從去歲三月在彭澤喝了那一碗帶著油葷的稠粥之後,一切都變得好了起來。
如今的生活,比之逃難之前還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