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願讓族長


  送走了王悅兄弟,謝宏直接去了東院。

  此前就說好了,謝鯤住東院,謝裒住西院。

  謝宏還未成婚,家中自然是族長謝鯤為主,謝鯤不在便是謝裒做主。

  謝鯤正在詢問謝尚,見謝宏表情有些不對,於是便命謝尚退下。

  但謝宏卻道:「堅石去請叔父來,也一併留下。」

  謝尚立刻去請謝裒。

  待到謝裒過來,謝宏這才說起了王悅方才所求之事。

  謝尚驚得瞠目結舌,而謝鯤和謝裒卻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殊無驚色,卻儘是狂喜。

  為了家族,他們兄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有了一個大名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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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想著他們這一輩子不行,下一輩再努力,三代之內陳郡謝氏不為高門,也要成為次門。

  誰承想,鳳至揚名不過兩年,竟然有資格成為影響兩大頂級高門的人物。

  不!

  是左右江左高門!

  陶氏,郗氏,陸氏,顧氏,以及庾氏,王氏,全都與之交好。曲曲折折的家族晉升之路,竟然一朝順遂,果真如鳳至所寫之詩啊。

  扶搖直上九萬里!

  鳳至真是我謝氏的大鵬鳥啊。

  謝鯤一時間不由得感慨萬千。

  陳郡謝氏剛到江南的時候是個什麼鬼樣子?

  連建康都不能落足。只能跑去會稽東山圈占無人要的山澤,辛辛苦苦的開荒種地。

  江南風景好,卻無故人交。

  「琅琊王氏衰落至斯耶?」

  謝鯤終於忍不住嘆息一聲。

  謝裒卻搖了搖頭。

  這位大哥是合格的大名士,但不是合格的家主啊。

  琅琊王氏的衰落是註定的。

  王敦身故,皇帝日漸強勢,庾氏這個外戚必然是皇帝手上最鋒利的刀。

  謝尚在一邊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他跟著謝宏這兩年,經歷了無數的事,自是也在謝宏身上學到了很多本事。

  阿兄這是要準備插手中樞了?

  心頭想著,謝尚不由得興奮了起來。

  阿兄真是厲害啊,十八歲竟然就帶領家族走到了這樣的高度,自己這個繼任族長,壓力太大了。

  乾脆把族長讓給阿兄當吧。

  只有他才能帶領謝氏走得更遠,陳郡謝氏也才能真正的成為士族之冠啊。

  「鳳至作何抉擇?」

  謝裒問出了關鍵。

  謝宏笑道:「自然是當和事佬了。」

  謝裒一愣,立刻明白過來,不由得失笑。

  謝鯤反應慢了半拍,便笑問道:「難道庾氏一家獨大不好嗎?謝氏才有機會與庾氏比肩啊。」

  謝裒不由得看了阿兄一眼。

  謝宏笑道:「伯父,歷來便是魚蚌相爭,漁翁才能得利啊,陳郡謝氏根基太淺,不宜親自下場,當和事佬,多結善緣才是正理。」

  謝鯤霍然開朗:「對對對,是要當和事佬,是要多結善緣。」

  陳郡謝氏哪有根基,會稽東山那個破院子算根基?

  而且名望起來的時間也不長,核心族人也一向少得可憐,下一代除了謝宏,就只有一個謝尚。

  謝鯤這個族長也是常以為憂,恨自己年輕的時候沒有多生幾個。

  這個時代,家族繁盛的體現就是族人多啊。

  王導這個丞相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庾亮給搞脫的。

  至於王悅說王導要辭官?

  或許王悅沒有騙自己,但王導這個老銀幣一定騙了他兒子。

  所以明天還得去登門拜訪這個老王頭,好好跟他勾兌一番。

  他能辭官,謝宏敢在建康城內脫光了裸奔。

  謝宏的視覺在大氣層,自然也很清楚陶侃是不可能跟庾亮勾搭在一起的。

  陶侃有可能親近庾氏,以此來提升陶氏的地位名望,但絕對不會被庾亮忽悠。

  開什麼玩笑?

  別以為陶侃真就那么正直方正,能從寒門污吏混到今天江左最大軍頭,人家的聰明智慧全在那張老實巴交的蚯蚓臉下。

  「明日,我帶阿堅拜訪丞相。」

  謝宏說完直接起身,朝著兩位長輩揖道:「伯父和叔父還請歇息,我便告退了。」

  謝鯤命謝尚起身相送,謝裒卻留了下來。

  兩人這個時候才一臉的歡喜不盡,謝鯤甚至吩咐謝尚去找僕婢送酒來,他要跟謝裒徹夜慶祝。

  實在是值得慶祝啊。

  陳郡謝氏搬入烏衣巷,擁有了如此大宅,與王氏為鄰,這在所有人的眼中,謝氏就已然是高門了。

  雖然是鳳至一人之功,但我們同為至親之人,沾光慶祝一下有何不可?

  跟著謝宏的船隊入烏衣巷的僕婢雜役,東西兩院各自分了五十餘人,各方面都經過了陳三和李氏的培養,很快便送來了酒食。

  酒自然是最好的瓊漿玉液,吃的除了滷肉,還有幾樣謝宏傳授給李氏的精緻點心。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啊?」

  謝鯤感覺滿意極了。

  謝裒卻對著謝尚教誨道:「汝跟著汝兄,切要多學多看,以父視之,汝若能得兄之三分機變,我陳郡謝氏當無百年之憂!」

  謝尚突然卻道:「阿父,叔父,我不想當族長了,願讓族長與阿兄。」

  謝鯤舉起酒杯的手頓時一僵。

  謝裒也是一愣。

  他們沒想到謝尚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高門大族的族長傳承,主宗嫡子是默認的第一順位人選。

  但絕非絕對不可打破的鐵律,現實中存在大量靈活變通的情況。

  雖然士族普遍以西周以來的嫡長子繼承制為宗族傳承的核心準則,遵循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

  族長作為主宗的代表,首要職責是主持宗廟祭祀,維繫全族的譜系秩序,主宗嫡子自然而然就擁有法理上的優先繼承權。

  但當下的家族傳承規則,是和九品中正制的門第排序深度綁定的。

  也就是說,族長的身份直接決定了整個家族在士族的聲望和入仕資源分配權。

  如果主宗嫡子年幼,或者品行有虧,又或者在政治鬥爭中失勢,家族立刻就會與之切割,甚至旁支中挑選聲望更高的族人接任族長。

  就拿琅琊王氏來說,歷史上王導去世後,就不是他兒子完整繼承家族核心權力,而是由家族內部能力更強的人逐步接過了族長權柄。

  門閥政治下,族長的核心要求是什麼?

  是能帶領全族在複雜的朝堂博弈中站穩腳跟。

  能力聲望的優先級很多時候會高於純粹的嫡子身份。

  謝宏的能力,聲望,完全不是謝尚可以比的。

  雖然如今江左已經有了大謝郎君和小謝郎君之名,但謝尚如何不知曉自己只是沾了阿兄的光。

  謝尚越是跟著謝宏,就越是覺得自己不配當這個族長。

  實在是阿兄身上的光環太耀眼了啊。

  所以他心甘情願的讓出族長也是情理之中。

  「堅石,你可當真?」謝鯤目光複雜的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道:「是汝阿兄有意嗎?」

  謝尚連忙搖頭道:「阿父切勿作此想,阿兄性格疏散,從未把族長之位放在眼中。」

  謝裒也深以為然:「鳳至的志,不在家族,只在天下!」

  謝鯤頓時沉默。

  他從未質疑過謝宏是不是謝氏血脈。

  甚至他也一度認為,是自己這一脈鳩占鵲巢,竊據族長之位。

  因為謝宏那塊玉佩。

  還有滴血認親。

  這兩件事無解啊。

  「此事不可急,萬不可成為汝兄弟之間的齷齪,容我思之量之!」

  謝裒自然是希望謝宏當族長的。

  他怎麼都想不到,三十年之後,陳郡謝氏的族長會是他的兒子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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