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岌岌可危的王氏
司馬紹沒有留謝宏在宮內宴飲。
他也知道謝宏著急回新家安頓。
出宮的時候,依舊是謝裒的老僕駕車在迎,這一次沒有再去長干里,而是直接入了烏衣巷。
陳郡謝氏在烏衣巷的大宅已經完全布置妥當,只等謝宏入住了。
但謝宏沒回來之前,謝鯤是不會先住進去的。
司馬紹這一段也在大興土木,修繕太初宮。
滅國帶來的龐大財富,讓他有了底氣跟朝臣們叫板。
當然,這些財富,大部分依然要進入國庫,用於修繕宮室的也不過區區千萬錢。
再多國庫就沒錢給了。
司馬紹倒是不怎麼生氣,因為這畢竟還是他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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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當皇帝的時候,連他娘一根門前柱都沒錢立,最後只好自己找台階下,說是以山為柱。
這是糊弄鬼呢?
一千萬錢蓋不起來宮殿,但至少能把面子功夫做出來,皇家的威儀多少能增加一點不是?
這太初宮是他司馬氏的家啊。
謝宏回到烏衣巷的謝府的時候,謝裒,謝鯤等人已經全都過來了,謝裒年後能搬進來,但今年過年會在這邊過。
跟隨謝宏來的僕婢由陳三和李氏安排了下去,護衛的部曲也各自承擔起了看家護院的責任。
人氣一上來,一切就井然有序了。
忙碌大大半天,直到夜深才一切就緒。
夜裡王悅帶著王羲之不請自來,謝宏無奈又只好親自領著兩人觀覽了一下,然後王悅把謝宏拉到了一邊。
「鳳至可知,我父準備辭官。」
謝宏大驚。
他相信王悅不是來刺探什麼或者試探他的。
「丞相何至於此?不就是一場改元大典嗎?」
王悅苦笑搖頭:「遠不止此,庾元規私下聯合陶士衡,想要罷黜我父。」
謝宏不由得到抽一口涼氣。
庾亮竟然做得這麼絕?
難怪陶侃今年要入建康來。
不對!!
謝宏突然想到了一點。
這根本不可能是庾亮做出來的事情。
這背後,一定是司馬紹的授意。
或者說……
司馬紹在靜觀其變。
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皇帝,終究還是皇帝啊。
如何的禮賢下士一點也不妨礙他的英明神武。
白天皇帝擺出姿態來,竟然也是一種對自己的試探?
但王悅又是如何知道如此絕密的消息的?
想必是琅琊王氏在各方都安插了自己的探子吧。
也真是恐怖如斯啊。
陳郡謝氏算個屁啊。
「容我想想。」
謝宏沒有說話,腦海里不斷翻撿有關於這一段的歷史。
庾亮的確跟王導有一段鬥爭,一開始庾亮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嘶!!
謝宏到抽一口涼氣。
是了。
庾亮之所以沒有廢掉王導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一個人。
郗鑒!
庾氏一方沒有徹底消滅王氏一方,取得完勝的結局,不僅僅是王導憑藉政治韌性的博弈,而是郗鑒才是關鍵的制衡啊。
陶侃又忌憚郗鑒,生怕兩邊打起來,導致了庾亮的激進奪權計劃全面落空。
而郗鑒為什麼要幫王導?
郗璇嫁給了王羲之啊。
如今郗璇嫁給了自己,那麼郗鑒又怎麼可能站王導?
轉去轉來,自己竟然成了這一場大戰最關鍵的那個人。
自己站王導,庾亮就要敗。
自己置身事外,王導大概就要輸。
謝宏沒有妄自菲薄,但他自己依然小看了他如今的潛藏勢力。
他乃是江州刺史,征北大將軍,麾下的背嵬軍更是威震江左。
而他與郗氏聯姻,背後還站著京口的流民軍。
他又與陶侃交好,陶侃甚至從荊州軍中挑選五千最精銳的士卒相贈。
北府和西府,竟然同時可以因為謝宏一句話而左右態度。
臥槽!
我才是攪動風雲的那個牛逼人物啊。
歷史上在蘇峻之亂前,庾亮以外戚身份主掌中樞,強勢打壓王導,一度把王導排擠出核心決策圈,占據了前期的主動權。
這不就是當下的真實寫照嗎。
歷史還是那一段歷史。
而在蘇峻之亂爆發後,庾亮激進失當直接導致了建康陷落,自己都被迫出逃投奔江州溫嶠,政治聲望跌到了谷底。
但王導卻堅持留在建康護持幼帝,保住了自己的政治基本盤。
結果顯而易見,蘇峻之亂平定後,庾亮哪裡還有臉留在朝堂?只能灰溜溜的主動請求出鎮武昌,但這個時候,他依然強大,手握上游六州兵權,完全從地方能遙制中樞,和坐鎮建康主掌朝政的王導形成荊揚對峙的格局。
這又導致了兩人的明爭暗鬥進入了白熱化。
庾亮甚至曾好幾次蠱惑陶侃,以起兵的方式來廢黜王導。
但都因為手握京口重兵的郗鑒而被迫作罷。
所以說庾亮一輩子都始終沒動得了王導。
王導也是個狠人,軟刀子割肉,庾亮最終被他逼得只能以北伐來證明自己,結果可想而知。
邾城慘敗,毛寶戰死,江北防線全面崩潰,庾氏的政治聲望徹底破產,估計死都是被王導氣死的。
但王導在庾亮死的時候也掛了。
但人家是壽終正寢,還保住了自己三朝元老的地位和琅琊王氏的頂級門閥權益,沒有被庾氏徹底取代。
而東晉鎮之以靜的基本國策,貫穿了一百年。
謝宏突然笑了出來。
都他娘不是省心的人啊。
「長豫兄,我能做什麼呢?」
王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身為琅琊王氏的下一任族長,深夜跑來看房子?
說出去要不要面子了?
這分明就是跑來巴結,套近乎嘛。
但不如此,又如何呢?
琅琊王氏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時候了。
一切的根源都是王敦之亂留下來的,如今王氏沒有一個強援,只能寄託於謝宏能伸以援手。
當然,王悅要知道謝宏奪了王氏的氣運,估計也會氣個半死。
有時候聯姻就是這麼的強大。
足以改變世界的格局。
王悅深知謝宏的為人,所以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深深一揖:「陶公入都,鳳至若能勸陶公不插手庾氏和王氏之爭,兄願終身附鳳至驥尾。」
謝宏吃驚又覺得理所當然。
王氏真的到了這麼危險的地步了嗎?
其實他不知道,琅琊王氏比他想像的更加搖搖欲墜了。
如今別看王導位極人臣,但整個家族卻只有王導身居高位了。
王舒等於邊緣化,王彬賦閒,其餘王氏族人要麼被問罪,要麼被罷官。
鼎盛的時候,王氏有五六個帶重號將軍的開府刺史。
如今只剩一個王舒還是單車刺史,沒有兵權。
王導若被庾亮逼得辭去丞相,那麼王氏必然一蹶不振。
王悅深揖不起。
謝宏只好伸手去扶:「長豫兄,我能想想嗎?明日給你答案?」
王悅再揖:「多謝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