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六禮行其二(打賞加更)
告別陶侃,謝宏自回烏衣巷。
今年的年,對謝氏來說極為重要,馬虎不得。
大門的兩側已經豎起了桃木板,這是選向陽的桃木削成一尺多長的木板,上面刻著神荼,鬱壘的神像。
再用蘆葦編成的粗繩,懸掛在桃板上方,旁邊再貼上畫雞,傳說能震懾百鬼,是從漢代延續下來的古俗。
謝鯤還吩咐陳三用雄黃和丹砂調配成一種辟邪的錦囊,家中所有人都佩戴,謝宏也不例外。
謝宏發現今天門口停滿了牛車,不由得有些奇怪。
一進宅內,發現賓客濟濟一堂,竟然全是年輕人。
王悅,王羲之,王彪之,還有王氏其他幾個年輕族人,庾翼,庾條,陸始,陸納,羊賁,紀友,還有十多個似曾相識的面容,都是各大高門年輕一輩的代表人物。
「拜見總舵主!」
「你們……」
謝宏都震驚到了。
口號呢?你們為什麼不報口號?
卻見王羲之哈哈一笑,對著謝宏作揖道賀:「我等特意來賀鳳至鶯遷之慶,兼協好逑之喜啊。」
謝宏腦袋裡嗡的一聲。
啥玩意兒?
我要結婚了?
我怎麼不知道?
其他人也紛紛道賀,二喜並集,嘉福雙臻一類話不絕於耳。
王悅還以為他故意隱瞞,笑道:「鳳至何須如此?幼輿公請我父作伐,怕是六禮已行其二。」
謝宏終於明白了這幾天為什麼誰見了他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了。
伯父謝鯤竟然給自己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至少應該讓自己這個當事人知道啊。
謝宏不由得失笑道:「來都來了,喝酒吧。」
於是他命陳三置辦宴飲,請所有人入席相談。
席間他專門把王悅叫到一邊,輕聲請教成婚的流程。
王悅都驚了。
「鳳至真……曠達也,人生大事竟也了無掛懷。」
謝宏不由得赫然。
我他娘是不懂啊。
雖然我知道古代婚禮的流程,但具體操作真是一點不懂,就跟無頭蒼蠅一樣。
「長豫兄,我需要做什麼嗎?家裡不布置一番嗎?」
王悅一臉奇怪:「你想準備什麼?娶婦之家,三日不樂,該準備的幼輿公想必都準備妥當了。」
謝宏啊了一聲:「不辦酒宴?不吹拉彈唱?」
王悅如同見鬼:「你辦什麼酒宴?那是郗氏之事。」
謝宏徹底懵逼,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坐到了王悅身邊,虛心請教起來。
一問之下他才知道,東晉的高門大族成婚,必須要嚴格按照禮記的規定來。
這玩意兒被東晉士人視其為經典明文。
結婚的核心,思嗣親也。
意思就是感念父母年邁,自己將接續家族血脈,所以心情沉重,故不忍奏樂。
這是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應遵循的禮制。
皇帝納後都不行鼓吹,備而不作。
男方家庭在正婚禮期間需保持肅穆,但這道約束僅限三天,但其實現實中豪族是否嚴格遵行則因人而異。
可謝鯤是絕對不允許謝宏的婚禮出現任何問題的。
乃因這是陳郡謝氏位列高門的標誌性事件,絕對不能出錯。
至於說瞞著謝宏請王導做媒,會不會讓謝宏手忙腳亂,反抗不結婚?
完全不存在這個問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幾個字比天大。
謝宏敢反抗就是不孝。
這是謝氏搬入烏衣巷之後舉行的第一場宴席,而且都是各大高門的年輕秀才,李氏和陳三如臨大敵,拿出了全部的本事來。
雖然沒有絲竹歌姬,但精挑出來的侍女經過了培訓,應對起來沒有半分疏漏,加上酒菜的加持,更是令一眾人滿意無比的同時,也看到了謝氏如今已經有了高門風度了。
謝氏的菜餚道道精緻不算,味道更是一絕。
一直宴飲到天色擦黑,諸人這才盡興而歸。
王羲之不願意走,拉著謝宏道:「鳳至,我願作御。」
謝宏還沒說話,王悅卻笑道:「阿菟,為兄已捷足先登。」
王羲之只好怏怏作罷。
陸始和陸納頓時失望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也想給謝宏當伴郎啊。
以他們的身份,給謝宏當伴郎正合適,但王悅卻真的不適合。
因為不管承不承認,王悅乃是琅琊王氏的欽定下任族長,又是中樞高官,誰能令他做御?
可轉而再一想,謝鳳至乃是縣公啊,你王長豫多個啥?
王彪之趁機說起王胡之託人帶話,言說他還有數月的守孝期,待得期滿,再行入南昌相見。
謝宏忙問道:「修齡兄尚好?」
王彪之道:「依舊每日讀書,只是清瘦了一些。」
謝宏不勝唏噓。
王胡之才能卓著,可惜過於內剛,對於父親王廙投靠王敦一直很痛苦,但又對王廙死在荊州深以為恨,所以王廙之死對他影響極大。
現在哪裡還有守孝三年的士人啊。
國家多難,命運多舛,幾乎所有人都會縮短守孝時長。
加上玄學風氣盛行,很多人甚至會刻意打破守孝的嚴苛規矩,在服喪期間飲酒食肉,以此彰顯自己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風流。
阮籍就曾在母喪期間飲酒吃肉,完全無視三年守孝的禮法約束。
但服喪期間不參加宴飲,婚娶,這卻是必須要遵守的,要不然會身敗名裂。
兩晉以孝治天下,乃是中國歷史的巔峰。
送走了諸人,謝宏這才問陳三:「伯父這幾日忙什麼?」
陳三一臉為難的表情,顯然謝鯤吩咐過他不許多言,但謝宏才是他的主人,於是低聲道:「郎叔正在王氏莊園內挑選白鵝白羊,郎伯在準備聘禮與婚書。」
謝宏哭笑不得。
東晉的冬天大概率找不到大雁的。
所以要舉辦婚禮只能用替代品。
通常就是大鵝。
大雁這玩意兒是候鳥,冬天早就南飛越冬去了,即便是皇家內苑大概也沒有豢養的大雁。
所以儀禮又規定了摯不用死,意思就是見面禮雖然必須是活物,但大雁並非四季常有,所以就以鵝代雁。
鵝也是大雁嘛,古稱舒雁。
但謝鯤卻不死心,求王導幫忙尋找真正的大雁,甚至開出了十萬錢一隻的天價。
可惜就算開出百萬錢一隻也沒有用。
因為沒有。
當然,這件事不會令人詬病,因為很多士族甚至連鵝也沒有,用的是木刻大雁。
白鵝就好找得多了。
王氏莊園就有很多,隨便選。
謝宏倒是很想看看謝鯤寫的婚書。
這玩意兒說是婚書,其實就是炫耀家世。
但陳郡謝氏,沒有多少可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