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仙，你還修嗎？
「今天晚上我就給你一次，算是還了你照顧我多年的恩情，你我的婚約也到此為止！」
「仙凡有別，不必掛念。」
未婚妻楚清歌離去前的這幾句話，哪怕是過去八十多年了，依然縈繞耳畔，恍如昨日。
許長年跟未婚妻楚清歌外出遊歷時，遇到仙人招收弟子。
劇情沒有意外，許長年無靈根。
而他的未婚妻楚清歌，則被測出極品雙靈根，補償給許長年一夜之後，自此踏入仙門，一走就是八十四年！
許長年也曾熱血難平，還以為自己像其他穿越者一樣，也是廢材逆襲的劇本！
大拇指緊扣小拇指，剩餘三指並排沖天，對著楚清歌發誓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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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後來，變成了莫欺中年窮……再後來，變成莫欺老年窮......
到今天，他已經不喊了。
實在是喊不動了。
楚清歌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這些年頭，都不曾回來過一次。
也許早就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許長年早已娶妻生子，這些年妻子，兒子，兒媳先後離世後。
其餘的幾個孫子外孫，也都各自散去，家裡目前就他一人了。
現在他連風水寶地都選好了，就剩最後一口氣了，還欺什麼欺？
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今天是許長年的百歲大壽，村里人沒什麼排場，就在他住的院子擺了兩桌酒席。
來的都是左鄰右舍，熱鬧熱鬧就得了。
許長年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個小鼎，三足圓耳，海碗大小，裡面裝滿了長壽麵。
這鼎是他剛穿越來的時候，在山裡撿到的，看著還挺乾淨的，就拿回家當鍋碗用。
鼎嘛，本就是早起的鍋，烹飪吃飯用的器具。
可不知道為什麼，用這鼎煮出來的飯食，格外鮮美可口。
吃了以後精力十足，腰腿也不酸痛，干一天活都不累。
「許爺爺，您這面聞著真香啊！」
隔壁的娃娃二虎湊過來，眼巴巴看著。
許長年笑著分了他一口，自己也埋頭吃起來。
正吃著，村子上方，傳來兩道破空之聲！
嗖——
嗖——
村民們驚愕抬頭，只見一青一白兩道流光，從空中落在村口打穀場。
光芒斂去，現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他們並未落地，而是腳踩劍，離地三尺，虛空而立。
「仙人來了！有仙人來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又驚又喜。
許長年跟著走到村口，就看見白光上面站著一男一女。
穿的都是青色長袍，衣袂飄飄，腳底下踩著飛劍。
女的走在前面，看著二十出頭，面容清冷，氣質出塵。
男的跟在後面，一身白衣，面色冷峻。
兩人從飛劍上落下來，穩穩噹噹站在村口土路上。
御劍而行，仙家手段！
從天而降兩個人，村里人自然是當成神仙，紛紛跪拜祈求。
但許長年卻是一行熱淚落下。
他不是沒見過仙人，當初跟楚清歌遇見仙人的時候，跟眼前的場景十分相似！
狂歡過後……楚清歌就是踏上一柄飛劍，飄然遠去！
那些不好的記憶，全都湧入許長年腦海，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女仙人掃了一眼村裡的人，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座乃黃楓宗弟子，下山招收弟子，村里人全部出來測試靈根。」
村長連忙張羅，把村里人都喊出來，跪在仙人面前，臉上混雜著恐懼與期待。
「此乃照骨鏡，如果有修仙之靈根，鏡面自會顯現出來！」
「爾等凝神靜氣，靜待即可。」
男修士手一翻，掌心出現一面銅鏡，鏡面古樸，邊緣刻著符文。
從隊伍前面開始，挨個照過去，一個兩個三個……
鏡面毫無動靜！
「皆無靈根。」
男修士的聲音冷淡如水，聽不出絲毫情緒。
如此三四十個人過去……照骨鏡始終如死物一般，黯淡無光。
「師姐，看來這村子靈氣稀薄，難出仙苗。」
「快些結束，我們還要去下一處。」
測試剛剛過去五十多個人，男修士就沒了耐心，這就想離開了。
白衣女修微微頷首，她也沒對這個村子抱什麼希望，隨手點了一指。
照骨鏡直接飛到半空之上，快速的閃過剩餘的二百號人。
就在這時候，異變陡生！
半空上的照骨鏡，忽然嗡地一聲，開始自行運轉！
像狗聞到了肉骨頭似的，直奔人群後方飛去。
女修士臉色一變，手裡都要掐法訣了，邊上的男修士也如臨大敵，把飛劍召回到身邊。
難道村裡面還有其他修士？
可照骨鏡飛了一圈，最後穩穩停在許長年頭上面三尺的地方。
嗡——
鏡面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綠色、紅色、還有一種透明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風旋紋路。
光華沖天而起，整個村子都被照亮了，像是處於夢幻之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旁邊的男修士更是瞳孔猛縮，嘴唇都在哆嗦：「這……這是……天靈根？！」
「寧師姐，我沒看錯吧，這老頭是天靈根？」
寧秀秀也難以保持平靜，身影一晃便來到許長年近前，緊緊盯著那通天光柱。
「不會錯……典籍記載，唯有天靈根現世，才有如此異象！」
「而且不是單純的五行天靈根，火木融合變異而成的……風靈根？！」
寧秀秀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肉疼，天靈根，這可是天靈根啊！
要是正常情況，遇到這種絕世天才，黃楓宗的宗主都得親自出山，收為關門真傳！
這種天驕哪怕是稍加培養，金丹保底，元嬰不難，甚至有機會衝擊化神！
更何況，許長年還是風屬性的變異天靈根，比五行天靈根還要稀少數倍！
可是……
寧秀秀看著許長年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腰背，心一點點沉下去。
一百歲了，經脈萎縮，氣血枯敗，識海渾濁。
就算是天靈根也晚了。
修仙不是光有天賦就行的。
還得有命，就他這把老骨頭，就算勉強踏入鍊氣，他還能剩多少年？
即便是花海量資源培養，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普通的雜靈根！
「百歲之齡，天靈根……老爺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
寧秀秀嘆了口氣，把情況大致跟許長年說了一遍。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殘忍。
可許長年聽完，當場愣住了。
不是因為寧秀秀說的那些可惜的話，也不是什麼年紀大，而是因為……變異天靈根！
「不對啊。」
「仙子，我年輕時候，也有人給我測過靈根，說我壓根就沒有，祖祖輩輩就是凡俗。」
「怎麼現在又成天靈根了？」
許長年眉頭皺成川字，說話的時候，嘴唇不停的哆嗦。
寧秀秀一聽這話，頓時眉頭緊鎖。
她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把手伸出來。」
許長年伸出手，寧秀秀兩指搭在他手腕上，一道溫和的靈力探入體內。
片刻後，
寧秀秀恍然大悟。
她鬆開手，眼神複雜地看著許長年，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你確實是有靈根的，也確實是天靈根無疑，可是吧……」
後面的話，寧秀秀都不忍心說了，只是長長的嘆氣一聲。
「請仙子直言！」
許長年雙手一拱。
「你的靈根被人動過手腳，我若是沒看錯，應該是有人用邪門秘法，掠奪了你的靈根精元。」
「可你現在還能活著，對方下手並不狠，給你留了一條命。」
「看樣子，貌似掠奪你精元的時候，還是你主動願意的！」
寧秀秀大致告訴了許長年，當然了，具體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只能推測個大概。
「掠奪靈根精元？」
許長年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後像是被雷電劈中，連續後退好幾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楚清歌走之前那晚，前所未有的主動，溫柔得不像話。
本是挺清純的小姑娘，那天晚上分外燒杯，八十多年過去了，許長年還記憶猶新，時常回味呢。
許長年當時還以為她是心生愧疚，所以要好好補償給他一晚。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心生愧疚，分明是來坑他的！
不但奪走了他的靈根，還得讓他感恩戴德，記她一輩子。
那個所謂的仙人，早就跟楚清歌串通好了，給他演的一齣戲！
這溝槽的世界，人心險惡啊，一顆顆熱淚從許長年臉頰落下。
八十多年了，他還以為是老天爺不賞飯吃，原來是有人偷了他的飯。
寧秀秀看著許長年的樣子，嘆了口氣：「這把年紀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再說了，現在氣也沒用了。」
「你能活到這個年紀，已經是天壽眷顧了，剩下的日子，好好珍惜吧。」
「想來那人也沒對你下狠手，多多少少，還是留了三分情面。」
說到這裡，寧秀秀也是心有不解。
這許長年靈根精元，被人用秘法掠奪一空，按理說早就該氣血衰敗嗝屁了。
他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也是奇哉怪也！
過了好一會兒，許長年長長吐出一口氣，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現在生氣有什麼用？
那口氣又重又長，像是要把八十多年的不甘都吐出來。
寧秀秀不再多說什麼，取回測靈珠，繼續測試村裡的孩子。
如果村里能出許長年這個天靈根，那其他人，也許其他人也有靈根。
全都測一遍吧！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有一個叫二虎的娃娃被測出來是土木金三靈根。
三靈根算不上特別好，但已經算是優秀了，有希望築基！
寧秀秀點了點頭，對二虎的家人交代了幾句，留下些世俗的錢財，保他們衣食無憂。
隨後，這就要帶著二虎離開，去黃楓宗修仙。
村里人都圍上去送行，有羨慕的，有不舍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許長年站在村里，看著二虎，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這孩子運氣比他好。
楚清歌！
這個名字像毒蛇一樣纏在他心口，八十多年了，他以為自己放下了。
現在才知道，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他恨。
但他拿什麼恨？
楚清歌是仙人，他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他這風水寶地都選好了，半隻腳踏進墳里，還能做什麼？
那位女仙人說的對，好好活著吧，珍惜以後的日子。
但寧秀秀帶著二虎，踏上飛劍之前，忽然停住了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許長年。
這個傢伙靈根的精元被奪，還能活到今天，也許有不一樣的地方呢？
風屬性天靈根，那不是萬里挑一，而是千萬里挑一！
帶回宗門，也許宗門的高人還有其它的法子，能把他治好……
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成功招募到一個天靈根弟子，那可是奇功一件，宗門必會大加賞賜！
即便是不行，那也沒什麼損失。
寧秀秀思索了片刻，轉身面對許長年，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這仙，你還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