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炎王朝長公主,姬如雪
剛準備進行第二輪齊射的北蠻弓騎兵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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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搶糧、劫寨、押俘虜,大炎官話他們多少都能聽懂幾句。
更何況十夫長常年混在雁門外頭,說起話來雖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卻比許多邊關大炎兵還利索。
但這種躲在掩體後頭不開弓、反而開麥罵街的套路,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陸景躲在車輪後頭,悠哉悠哉地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輸出。
「左邊那個扎四個小辮的!對,說的就是你!你那弓拉得跟麵條似的,沒吃飯還是昨晚在你娘們肚皮上把力氣用光了?準頭差得連我奶奶的起夜尿壺都射不中!」
被點名的那個騎兵臉色漲紅,手一抖,剛搭上弦的箭直接射飛了,扎在一具死馬的屁股上。
「還有右邊那個拿彎刀的!」陸景換了個方向噴,「你揮刀那架勢是在給羊剪毛嗎?手抖得像得了羊癲瘋!就你這身手,回草原放羊狗都嫌你慢!」
十夫長氣的七竅生煙,怒吼著下令繼續射擊。
箭矢再次雨點般砸在糧車上。
沈清秋趴在泥水裡,咬著牙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他讓左邊三騎留著看馬車,剩下的都盯上你了。」
「聽的懂?」
「會一點北蠻話。」
「那正好。」陸景敲了敲鐵皮喇叭,聲音更大,「你幫我聽聽,他們哪句最破防。」
不等沈清秋回答,陸景已經扯開嗓子繼續罵。
「十幾個人圍著一輛破車射,連老子一根毛都沒射下來!北蠻的勇士就這點出息?我看你們乾脆把底下那二兩肉切了,進宮給大炎皇帝當太監得了,還能混口熱飯吃!」
草原人崇尚武力,視榮譽如命。
被一個大炎底層步卒指著鼻子罵太監、罵連女人都不如,這比砍他們一刀還難受。
十夫長氣的眼珠子都紅了,怒火中燒。
「大炎的豬狗!我要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鷹!」
帶著草原腔的大炎官話吼得唾沫橫飛,他一把扔掉角弓,抽出雪亮的彎刀,雙腿猛夾馬腹。
「六個人跟我上!撞碎那破車!把他給我剁成肉泥!」
另外幾名弓騎兵被他罵了一嗓子,仍舊壓在原地,箭頭指著馬車外圈,不敢全離崗位。
但十夫長已經顧不上了。
七匹戰馬脫離原本嚴密的警戒陣型,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牛,瘋了一樣朝著糧車沖了過來。
戰馬奔騰,馬蹄聲震耳欲聾。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線,因為這七騎的脫離,被撕開了一道不算寬、卻足夠致命的口子。
「成了。」
陸景扔掉鐵皮喇叭,拍了拍手上的灰。
弓騎兵被勾出來,左側三騎還沒完全轉向,貼身重騎離馬車太近,反應會慢一拍。
從這裡鑽進去,貼著死馬衝到拒馬缺口,搶馬,換位,再貼車。
散兵游勇,警戒盲區,時間差,三者的疊加。
夠了。
沈清秋從泥水裡抬起頭,看著七匹高頭大馬揮舞著彎刀衝過來,那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讓人胸口發悶。
「他們衝過來了,防線是開了,但我們也要被踩成肉泥了!」
陸景靠著糧車,從腰間拔出那把精鋼馬刀,順手在滿是血污的衣襟上擦了擦。
「慌什麼,送外賣的來了。」
他看著當先躍起的那匹戰馬,眼神興奮。
陸景彎下腰,雙手在剛才堆在糧車後頭的那堆死屍里摸索了一把。
沈清秋以為他要找武器,結果下一秒,她就看到陸景直起身。
手裡拎著三顆血糊糊的人頭。
那是北蠻人的腦袋,血漿凝結,頭髮板結,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陸景在心裡掂了掂分量。
比手榴彈重,比鉛球輕,湊合能用。
「來,接客了。」
他迎著沖在最前頭的十夫長,手臂掄圓。
「嗖!」
第一顆人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砸向十夫長座下戰馬的眼睛。
第一顆人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得戰馬眼眶裡血肉模糊。
戰馬發出一聲慘烈的嘶鳴,前蹄猛然揚起,龐大的身軀往後仰倒。
十夫長根本沒料到,迎面飛來的會是自己人的腦袋。
雙手還握著彎刀準備劈砍,身體被慣性直接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凍土上。
陸景借著腰胯扭轉的勁,把第二顆、第三顆腦袋甩了出去。
第二顆腦袋砸中了弓騎兵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跌落下馬。
第三顆直接砸進馬群中間。
受驚的戰馬互相擠撞,原本氣勢洶洶的七騎衝鋒,亂了陣腳。
「走!」
陸景低吼一聲,提著精鋼馬刀,矮身鑽進了戰馬互踩的混亂間隙。
瘦猴舉著那塊殘破的木盾,閉著眼跟在後頭死命跑。
一支流矢擦著沈清秋的鬢角射來。
瘦猴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一撲,手裡的木盾歪打正著擋在沈清秋肩頭。
「篤」的一聲,箭頭扎進木盾,差點穿透過去。
瘦猴被震得手腕發麻,臉都白了,還不忘罵了一句。
「娘的,差點把猴爺釘成旗杆。」
沈清秋緊握那把生鏽的匕首,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親眼看著陸景像條滑溜的泥鰍,在兩匹發狂的戰馬中間穿梭,順手一刀切斷了匹馬的左前腿跟腱。
戰馬轟然倒塌,巨大的身軀正好擋住了後頭幾個北蠻兵的追擊路線。
這瘋子對戰場的直覺,准得可怕。
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了道口子。
再往前不到三十步,就是那輛插著銀狼旗的四輪馬車。
但這三十步,要繼續推進可難如登天。
一名北蠻弓騎兵從側面繞了出來,弓已經拉滿,箭頭對準了陸景的肋下。
沈清秋臉色一變,急促道:「他在喊左邊包過去,我只聽懂了幾個詞。我父親當年在戶部時,家裡請過北蠻通事,我學過幾年草原話。」
陸景眼珠一轉,張嘴就用蹩腳的草原語吼了一嗓子。
「右邊有大炎伏兵!」
那弓騎兵明顯愣了,下意識偏頭去看。
就是現在!
陸景已經貼地滾到他馬腹下方,馬刀從下往上一挑。
刀鋒劃開馬腹,熱騰騰的血水跟腸子流了下來。
弓騎兵慘叫著墜馬,被後頭衝來的戰馬踩進泥里。
空氣里的血腥味,聞之欲嘔。
銀色馬車周圍十幾個穿著大炎精銳重甲的衛兵屍體橫七豎八倒在泥水裡,沒有一個活口。
最外圍那圈北蠻鐵浮屠已經壓到了馬車跟前。
帶頭的北蠻將領舉起手裡的重型狼牙棒,用草原語大聲咆哮著什麼。
沈清秋在後頭壓低聲音翻譯。
「他說抓活的,主將要用馬車裡的人祭旗!」
陸景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
「想搶老子的貨,門都沒有。」
馬車的車廂是用上好金絲楠木打造的,外頭包著薄薄的銀箔。
此刻上面布滿了刀痕跟箭孔。
幾名北蠻鐵浮屠已經跳下戰馬,踩著銀狼衛的屍體,伸手去拽馬車的門框。
厚重的錦緞門帘被一隻鐵手粗暴扯開,金鉤崩斷,帘子半邊垂落在血泥里。
裡頭的景象暴露在火光下。
一個穿著正紅色宮裝的女人端坐在車廂里。
姬如雪。
大炎王朝權傾朝野的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