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堂堂長公主,這混帳居然把她當貨物來盤算!
昨晚的亂戰他們都經歷過,太清楚那些被逼到絕路的士卒有多瘋狂。
那是一群為了半塊發霉饅頭就能把同袍腦漿子打出來的野獸。
姬如雪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跟皇家威嚴,在這個男人粗暴的生存邏輯面前,被撕得粉碎。
「你到底想怎樣?」她終於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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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收起軍刺,隨手插回腰間。
「很簡單。合作。」
退後一步,拉開一點距離。
「你出這四個人,給我當免費打手。我出我的腦子跟地盤,保你在這士卒營里活下去。等我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再把你打包賣個好價錢。」
「你做夢!」
「打包賣個好價錢」這幾個字把姬如雪徹底激怒了。
堂堂長公主,這混帳居然把她當貨物來盤算!
「動手!把他拿下!死活不論!」
軟硬不吃,那就只能用強。
制服了他,她就不信拿不到這座士卒營的控制權。
四個銀狼衛聽到命令,再無顧忌。
護衛長長劍一振,直取陸景咽喉。
另外三人從三個方向包抄,刀鋒直指陸景的下盤跟兩肋。
就在四把刀劍即將加身的瞬間......
帳篷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
每天辰時,第八營幾百號士卒被督戰隊驅趕著,前往校場集合領那碗摻著沙子的棒子麵粥。
就是這個聲音。
罵娘聲、咳嗽聲、腳鐐拖在地上的摩擦聲,混雜在一起,亂鬨鬨地從帳篷外經過。
陸景耳朵一動。
時間剛剛好。
護衛長的劍尖即將刺破皮膚的前一秒......
陸景突然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腦幹缺失的舉動。
雙手猛地抓住自己本就破爛不堪的囚衣領口。
用力往兩邊一撕!
「嗤啦!」
本就全是口子的粗布衣服被撕成了兩半,露出精壯的胸膛跟纏著滲血繃帶的腰側。
緊接著,陸景仰起頭。
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比殺豬還要慘烈十倍的嚎叫。
「救命啊!」
「強搶民男啦!」
「長公主發癲啦!要殺人滅口啦!」
一邊嚎,一邊直挺挺地朝著營帳那扇破爛的大門方向倒去。
「砰!」
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摔在帳篷外的泥水裡,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半個身子露在外頭,身上的血繃帶散開,看起來慘烈無比。
帳篷里。
姬如雪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舉著劍的護衛長僵在原地,劍尖還停在空氣里,臉上的表情像是活吞了只癩蛤蟆。
帳篷外。
原本正在排隊領粥的幾百號士卒,被這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驚得齊刷刷停下了腳步。
幾百雙眼睛,同時盯向了那頂敞開的破營帳。
視線穿過倒在泥水裡、半裸著上身、滿身是血的陸景......
帳篷里站著一個衣衫不整、滿臉漲紅的正紅裙裝女人。
還有四個拔著刀劍、凶神惡煞、仿佛剛剛施暴完的壯漢。
整個士卒營的空氣,在這一刻,詭異的安靜了。
這場面,只要是個帶把的男人,腦子裡一下就能拼出一部十萬字的強取豪奪話本。
姬如雪正紅宮裝的領口劇烈起伏,兩隻手扣在身前。
活了二十二年。
大炎皇室最頂級的教養,教會了她如何制衡權臣,如何御下,如何用不動聲色的手段把政敵送上斷頭台。
可沒有任何一位帝師教過她。
面對一個在泥坑裡打滾撒潑的地痞流氓,該用什麼手段應對。
更沒人教過她,一個人被羞辱到極處時,理智會被怒火燒出多大的窟窿。
她明知道此刻不該硬碰硬。
明知道第八營這群士卒,昨夜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正是最瘋、最餓、最容易被點燃的時候。
可昨夜被陸景挾持、被當成肉盾、被貼著耳邊威脅的畫面,還一遍遍循環在她腦子裡。
護衛長腦子裡的血「轟」地一下全衝上了頭頂。
「刁民!」
他怒吼一聲,手裡長劍挽出個劍花,抬腿就要衝出營帳把陸景的舌頭割下來。
「別他娘的動!」
陸景躺在泥水裡,雙手抱住自己血糊糊的腰,叫得比剛才還慘烈。
「兄弟們來看啊!京城來的大人物強搶戍邊將士軍功糧啦!」
他一邊嚎,一邊抓起地上的血泥往自己臉上抹,把原本就滲血的繃帶扯得亂七八糟。
「老子昨晚剛在北蠻子陣里砍了十幾個腦袋,拼死拼活給咱們第八營掙了臉!連我這個剛殺敵立功的伍長都不放過啊!」
「他們不僅要搶我的賣命錢,還要割我的舌頭滅口啊!」
幾百個端著破碗的士卒,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眼神,聽到「軍功糧」跟「賣命錢」這幾個字的時候,全變了。
在這個鬼地方,命不值錢。
但錢跟糧,就是命。
幾個昨晚跟著陸景在亂軍里衝殺過、親眼看他單挑北蠻百夫長的老兵,率先放下了手裡的破碗。
「搶咱們的軍功糧?」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兵順手從腰間摸出帶缺口的柴刀。
飢餓跟疲憊,加上昨晚殺戮的餘溫,讓這群原本就是亡命徒的士卒,眼睛裡泛起了一層危險的綠光。
人群開始騷動。
「憑什麼!」
「上頭貪墨咱們的軍餉就算了,連陸伍長的賣命錢也要搶?」
「那幾個孫子穿的皮甲那麼厚,身上肯定有油水!」
幾百個人,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端著破碗,提著破刀,慢慢地、一步步地朝著營帳圍攏過來。
護衛長剛邁出營帳,硬生生頓住了。
他是個劍術高手,單打獨鬥,外頭這群士卒來十個他殺十個。
但現在是幾百個。
幾百個餓瘋了的、身上帶著惡臭跟殺氣、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瘋狗。
一旦被這群人撲上來,他們四個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被活生生撕成碎片,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殿下......」
護衛長咽了口唾沫,長劍的劍尖不自覺地往下沉了沉。
姬如雪站在帳篷陰影里。
那股細密的戰慄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強行壓住翻湧的怒火,往前邁了一步。
「爾等休要聽這潑皮胡言亂語。」
聲音清冷,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威壓。
「本宮乃......」
「乃你個頭啊!」
陸景在泥水裡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直接打斷了她的施法前搖。
他指著姬如雪,唾沫星子亂飛。
「兄弟們聽聽!這娘們還擱這裝呢!穿身紅裙子就敢冒充皇親國戚,真當咱們第八營的兄弟都沒見過世面?」
「昨晚趙百戶來查房,她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大清早,帶著四個打手就來搶老子的軍功糧!」
陸景雙手猛地拍在大腿上,濺起一片泥漿。
「兄弟們,他們今天敢搶我,明天就敢搶你們兜里那半塊發霉的黑面饅頭!」
這幾句話,直接把階級矛盾拱到了頂點。
士卒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圍攏的圈子又縮小了三尺。
最前排的幾個老兵,手裡的刀刃已經對準了那四個銀狼衛。
營帳角落裡,沈清秋握著那把生鏽匕首,一聲不吭。
她目光停在其中一個銀狼衛腰間。
那人披甲遮得嚴實,腰側卻露出半截短刀鞘,刀鞘尾端嵌著一枚月牙形暗扣,暗扣上有三道細如蛛絲的銀紋。
沈清秋瞳孔一縮。
這個紋路,她在父親書房裡見過。
攬月閣的制式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