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顧家嫡系精騎?


  沈清秋趁著正面北蠻兵剛被盾陣逼退的空當,把陸景拖到牆根。

  「嘶……輕點,手往哪兒按呢。」

  陸景後背撞上青磚,疼得吸了口冷氣。

  沈清秋半跪在泥水裡,雙手全是血,按著他大腿根的傷口。

  

  她扯開染透的布條,手指探入翻卷的皮肉。

  摸到崩開的粗麻線,抬手便往外抽。

  「線崩了。不取出來,這條腿保不住。」

  「腿先不說,你再往上一點,老子的下半輩子得埋在雁門關。」

  「閉嘴。」

  她手上加力,硬把斷線扯出。

  陸景全身繃緊,牙關咬得發響。

  這娘們下手比北蠻子還狠。

  城頭上,姬如雪俯視著牆根。

  「本宮還當陸伍長有幾分骨氣,原來躲在女人身後喘命。此事傳回京城,教坊司的姑娘都要誇你有吃軟飯的本事。」

  「殿下眼饞了?」

  陸景將馬刀插進石縫,撐起身子。

  「下次換你來按,我保證叫得更好聽。」

  姬如雪冷哼,轉身搬城磚。

  砰!

  側門的鐵皮木板朝里鼓起,木屑打了梁照夜滿臉。

  門外不知從哪弄來攻城槌,正頂著門板猛撞。

  「陸小子,你還有心思調情!老子這把骨頭快散了!」

  梁照夜雙腳抵住磚縫,肩背頂著原木。

  破棉襖下的肌肉繃起,硬扛著一輪輪撞擊。

  陸景抹去臉上血水,推開沈清秋。

  「正面撐不住,老梁這邊再破,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他拖著傷腿趕往側門。

  前方戰線已亂。

  王猛的雁翎刀滿是豁口,虎口裂開,鮮血沿刀柄流下。

  黑熊胸前皮甲被劃開,傷口翻著肉,仍堵在盾陣缺口。

  「一班二班,退兩步,把人放進盾陣里剁!」

  陸景放聲大罵:「弓箭手別瞄腦袋,射腳脖子和褲襠!」

  砰!

  側門再震。

  梁照夜腳下的青磚碎開,靴底在血水裡拖出兩道紅印。

  頂門粗木彎了下去,眼看就要斷。

  「老傢伙,平時吹得震天響,要命時腰杆子軟了?」

  陸景撲到原木旁,肩膀頂住木身。

  兩人合力,將門板推回原位。

  門外撞擊愈發急促。

  北蠻人盯死了這處缺口。

  陸景傷口抽痛,眼前發黑。

  照這個撞法,最多三下,木頭必斷。

  梁照夜吐出血沫,回頭望向第八營老兵。

  「喘氣都不會了?跟著老子的調子,踩一個點!」

  王猛與黑熊都停了手。

  「聚氣沉丹,氣轉幽門,煞入骨髓,萬軍辟易!」

  梁照夜吐出十六個字,呼吸變了節奏。

  一長,兩短。

  王猛先跟上,邁步時卻亂了氣。

  黑熊胸口傷勢被牽動,腳步也慢了。

  「錯了!」梁照夜罵道,「不是用耳朵聽,用骨頭記!當年教你們怎麼走陣地,全忘了?」

  幾個老兵一震。

  走陣。

  十年前的風雪、軍鼓,還有埋在北境的袍澤,一齊壓回心頭。

  王猛抹去嘴角的血,重新沉腰。

  黑熊咬住破布,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一長,兩短。

  吸氣,落腳。

  砰!

  第一步雜亂。

  砰!

  第二步已有幾人合上。

  第三步落下,幾十雙沾滿泥血的軍靴同時踩住青磚。

  砰!

  積水向四周盪開。

  陸景站的最近。

  他沒有內力,卻察覺到腳下傳來的震顫。

  血腥、汗臭、恐懼與殺意,都被那片整齊的步聲擰到了一處。

  軍陣煞氣。

  這老登果然藏著東西。

  陸景閉眼調整呼吸,想切進節奏。

  第一次慢了半拍,胸口發悶,血腥氣衝上喉頭。

  第二次快了,傷口再度淌血。

  梁照夜回頭喝道:「別搶!等它來找你!」

  陸景不再強追。

  他讓震顫從腳底傳入骨頭,沿脊柱撞進胸腔。

  咚!

  心臟重重一跳。

  他的心跳與梁照夜、王猛和數十名老兵合在一處。

  喊殺聲遠了,只剩血液奔涌的聲音。

  大腿的痛覺退去,肌肉鼓脹,四肢湧出力量。

  眾人的氣血順著陣勢匯來,壓在梁照夜與陸景身上。

  側門外腳步驟密。

  最後一撞來了。

  「給老子起!」

  陸景抱住原木中段,借著陣勢猛然上抬。

  原木擦過門板,底端從碎磚里拔出,斜卡進城牆石縫。

  門板與原木繃成一體。

  陸景抱緊木身,咧嘴一笑。

  前世學的那點力學,總算派上了用場。

  轟!

  攻城槌砸上鐵皮木門。

  力道沿門板撞進斜木,盡數送入城牆。

  灰土落下,城牆晃動,原木卻撐住了。

  門外的北蠻兵收不住勢,虎口崩裂,前排幾人撞上攻城槌,肩骨當場錯位。

  慘叫聲隔門傳來。

  瓮城裡安靜下來,只剩喘息。

  撐住了。

  陣勢散去,力量從陸景體內退走。

  他雙腿發軟,栽進爛泥。

  沈清秋衝來,揪住他的後領,沒讓他臉朝下砸進泥水。

  「還能說話嗎?」

  陸景被勒得翻白眼,仍擠出一句:「沈姑娘救人的手法,一次比一次要命。」

  沈清秋鬆手。

  吧唧。

  陸景後腦勺磕上青磚,疼得直抽氣。

  「能貧嘴,死不了。」

  陸景揉著後腦,望向癱坐在地的梁照夜。

  老頭抱著酒葫蘆灌酒,手抖得厲害,酒灑滿衣襟。

  「老東西,剛才那是什麼?」

  「什麼什麼,老子不懂。」梁照夜打了個酒嗝,「邊關待久了,琢磨出的喘氣法。想學?」

  這老狐狸沒一句實話。

  陸景沒再問。

  玄鐵戰訣的第一句,他已記下。

  只要這些老兵還在,這套本事遲早能掏出來。

  側門外的慘叫漸漸停了。

  北蠻兵沒有繼續撞門,片刻後,馬蹄聲響起,卻朝別處遠去。

  「他們撤了?」王猛拄刀問道。

  兩百精騎困入瓮城,被他們殺盡;

  側門又撞不開。

  這樣的戰績,說書先生都未必敢寫。

  「沒撤。」

  姬如雪的聲音從城頭落下。

  眾人抬頭。

  她扶著女牆,盯住城外東北角。

  「他們在追人。」

  陸景撐起身子:「什麼人?」

  東北角死巷盡頭,火把照出一名逃兵。

  他丟盔棄甲,只穿單薄內衫,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北蠻騎兵跟在後頭,不緊不慢。

  姬如雪盯住那人的背影,面色沉下去。

  「他背後的衣服,有一道刺繡。」

  陸景握緊馬刀。

  「繡的什麼?」

  「一頭吞獸。」

  張牙舞爪的吞獸圖騰。

  那是顧家嫡系精騎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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