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要教他們一個道理


  刀疤臉舉起彎刀。

  刀鋒落下之前,屋頂傳來一聲銳響。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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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箭越過半條巷子,扎進瘦猴腳邊的引火木堆。

  箭頭纏著浸滿火油的破布,火苗碰上獸脂,烈焰猛地躥起。

  刀疤臉被火舌吞沒,慘叫著撞倒數名同伴。

  瘦猴被熱浪拍醒,手腳並用鑽進牆洞,滾入隔壁空屋。

  屋檐邊,陸景仍保持著開弓的姿勢。

  北蠻硬弓的弦尚在彈動,他半跪在瓦上,右腿繃帶已被鮮血染透,面色白得嚇人。

  「點火還得老子親自來。」

  他扔下硬弓,身子隨即向前栽倒。

  沈清秋一把抓住後領,將他拖回屋脊。

  陸景趴在瓦上,扯著嗓子大喊:「橫刀隊,幹活!」

  黑熊帶著數十名老兵站起。

  他們手裡拿著長竹竿,前端牢牢綁著環首刀。

  火沿引線向巷內蔓延,廢木、乾草和獸脂接連燃燒。

  青磚受熱炸開,焦木與皮肉的臭味灌滿巷道。

  北蠻兵想退,巷口卻被戰馬、屍體和後續同伴堵住。

  留在主街的人畏懼弩箭,只顧向里擁擠。

  前後兩撥人撞成一團,誰也退不出去。

  烈火越逼越近。

  「捅!」

  黑熊一聲大吼,數十根長竹竿從屋頂刺下。

  巷內的北蠻兵無處閃避。

  刀鋒扎進脖頸、肩膀和後背,拔出後再次落下。

  有人試圖攀牆,剛露出頭便被一刀砍回火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慘叫、悶響與木料燃燒聲混在一起。

  過了不久,巷裡的動靜逐漸弱了。

  瘦猴從隔壁空屋爬上後牆,看見那些耀武揚威的北蠻精銳擠在火中,被長刀一一捅倒。

  他的腿不抖了。

  火勢稍緩,瘦猴翻回巷內,撿起一把北蠻彎刀,走到一名仍在抽搐的敵兵面前。

  他雙手握刀,用力劈下。

  首級滾入灰燼。

  瘦猴喘著粗氣,舉起染血的刀。

  「老子不是懦夫。」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老子砍了蠻子!」

  屋頂上,陸景靠著煙囪坐下。

  體力已經耗盡,傷口的痛一陣接一陣。

  他抬手摸向腰間,只摸出幾塊沾血的碎銀。

  「別亂動,再折騰,這條腿真保不住了。」

  沈清秋蹲下檢查傷勢。

  「你這女人,一點情趣都不懂。」

  陸景閉上眼,任她剪開粘住傷口的布條。

  沈清秋看清傷口,臉色沉了下來:「你剛才再站片刻,這條腿便廢了。」

  「老子沒站。」

  陸景有氣無力地答道。

  「趴著射的。」

  戰鬥很快結束。

  兩百名北蠻騎兵,三十餘人死在主街的弩箭下,其餘大多葬身火巷。

  那名百夫長也沒逃掉,被黑熊用竹竿從肩窩刺入,釘在牆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

  梁照夜帶著側門殘兵趕來,刀上仍在滴血。

  他望了一眼燒黑的廢木巷,抬手向陸景抱拳。

  雁門關這一夜,總算熬過去了。

  ……

  清晨,第八營開始打掃戰場。

  規矩由陸景定下,誰殺的敵人,首級和私人物件便歸誰,軍械等公物統一上交。

  瘦猴抱著百夫長的腦袋,坐在台階上傻笑。

  黑熊走來,將一個裝著烈酒的水囊扔給他。

  「幹得不錯。」

  老兵肯分酒,便是認下了這個兄弟。

  瘦猴猛灌一口,被嗆得咳嗽流淚,雙臂仍緊緊抱著那顆首級。

  這是他親手砍下的第一個北蠻腦袋。

  陸景躺在擔架上,右腿重新包紮,兩側夾著木板。

  兩個新兵稍微走快些,他便疼得額頭冒汗。

  主街盡頭忽然響起整齊的馬蹄聲。

  黑色「肅軍」大旗迎風招展。

  軍法營校尉騎馬在前,一百多名甲士列隊跟隨。

  徐有才騎在大旗下,腰掛文書袋,擺足了監點戰場的架勢。

  這些人衣甲整潔,連泥點都找不出幾個。

  徐有才掃過滿街屍體和燒焦的巷道,從袖中取出令牌。

  「奉顧先生之命,軍法營接管南門戰場。所有首級、軍械登記造冊,上報主將大營!」

  校尉揮手,甲士立刻上前,搶奪第八營士兵手中的彎刀和人頭。

  王猛推開一人:「這是第八營拿命換來的!」

  那名甲士拔出斬馬刀,用刀背砸中他的胸口。

  「軍法營依令收攏戰利品。敢抗令者,軍法處置!」

  第八營眾人紛紛起身。

  一名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按住自己的首級,紅著眼罵道:「這蠻子是老子親手砍的!我兄弟替我擋刀,腸子都流出來了,你們憑什麼拿?」

  軍法營甲士一腳將他踹倒,俯身便搶。

  四周刀刃接連出鞘。

  打過這一夜,第八營沒人怕死。

  陸景只需點頭,他們便敢和軍法營當街拼命。

  姬如雪冷聲道:「北蠻進城時見不到人,撿人頭倒來得快。」

  徐有才沉下臉。

  擔架上的陸景抬起手。

  「刀都放下。」

  王猛急道:「陸頭兒,幾十個兄弟換來的首級,就讓他們搶走?」

  「讓他們拿。」

  陸景聲音很輕,眾人卻聽得清楚。

  「軍法營接管戰場,是上面的規矩。咱們是軍人,得守規矩。」

  眾人握緊刀柄,僵持許久,最終還是收刀入鞘。

  徐有才在馬上冷笑:「算你識相。私開舊武庫的案子還沒結,南門之事,我會如實稟報顧先生。」

  陸景靠在擔架上,扯動麵皮。

  「辛苦徐主簿了。弟兄們拼了一夜,您也沒閒著。天剛亮便趕來收屍,確實勞苦功高。」

  人群里響起幾聲悶笑。

  徐有才黑著臉下令:「裝車,撤!」

  軍法營搜走首級、彎刀與完好的皮甲。

  一個甲士來到瘦猴面前,伸手抓向百夫長的腦袋。

  瘦猴抱緊首級。

  「這是我的。」

  甲士抬腳將他踹下台階,拎起滾落的首級,扔進裝滿人頭的大車。

  瘦猴坐在地上,盯著那輛車。

  剛喝下的烈酒堵在胸口,燒得雙眼發紅。

  那是他拿命換來的第一顆首級。

  如今成了別人的功勞。

  徐有才帶著大車離去,第八營上下無人開口。

  車輪碾過血泥,吱呀作響。

  沈清秋站在擔架旁:「你從來不肯吃虧,就讓他們摘走功勞?」

  陸景望著遠去的馬隊。

  「吃下多少,老子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死人的便宜,沒那麼好占。」

  一個時辰後,內城牆貼出最新的守城功簿。

  告示上寫滿名字和斬首數目,路過的軍戶與士兵議論不休。

  「軍法營昨夜斬首兩百!」

  「徐主簿坐鎮監軍,校尉親自領兵,不愧是顧先生的左膀右臂。」

  瘦猴擠進人群,盯住那張告示。

  上面有徐有才,有軍法營校尉,有各隊小旗,連後勤運糧官都得了一筆功勞。

  第八營一個名字也沒有。

  陸景被人抬到告示板前。

  他從頭看到尾,記住了功簿上的每一個名字。

  王猛氣的胸口起伏,瘦猴低著頭,手中仍抓著北蠻水囊。

  過了許久,陸景摸了摸下巴。

  「清秋。」

  「嗯?」

  「趙赫那本帳上,除去顧長風,還有幾筆銀子的去向沒查清?」

  「三筆,數目都不小。」

  「把那幾頁撕下來。」

  陸景越過城牆,望向主將大營。

  「再找幾個機靈的兄弟。今晚去城裡的酒館和茶樓,把南門這一仗,連同帳上的銀子,全當故事講出去。」

  沈清秋問:「你要把事情鬧大?」

  「我要教他們一個道理。」

  陸景露出染血的牙齒。

  「不給錢還想白拿,早晚要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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