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貨都送進關了,還跑外面找什麼


  她看陸景肋下:「傷成這樣還不消停?」

  「老梁給我摸骨。」

  她把帳頁放下:「摸骨能摸得滿頭汗?」

  

  「這老東西手法差。要不你來?」

  陸景笑著說:「沈大小姐的手又軟又香,肯定比他舒服。」

  沈清秋按住他的傷腿。

  「嘶!謀殺親夫?」

  「再胡說,我讓黑熊把你吊帳門口醒酒。」

  她鬆手時,耳根透出一點紅。

  梁照夜抱著酒葫蘆,往旁邊挪了挪。

  「說正事。」沈清秋翻開帳頁,「趙赫私帳拆成三份。我這部分記軍資虧空和銀錢往來。重新核對後,發現三筆銀子對不上。」

  「沒有收款人,只有標記。」

  帳頁角落畫著歪扭半月,缺口朝右,底下壓著三條水紋。

  陸景湊過去:「攬月閣暗記?」

  「不像。」

  帳外傳來清冷女聲。

  姬如雪裹著白狐裘進來,在爐邊坐下。

  陸景打量她一眼。

  「殿下這身皮子不錯。北蠻子沒進關,您先穿上戰利品了。」

  「再看,本宮挖你眼珠子。」

  「看看又不掉肉。裹這麼嚴實,老子能看什麼?」

  沈清秋整理帳頁,紙角被按出摺痕。

  姬如雪伸手:「給本宮看。」

  兩人隔桌對視片刻,才把帳頁推過去,手指仍壓著紙邊。

  姬如雪掃了一眼。

  「攬月閣北線暗樁的月牙,缺口都朝左。這個缺口朝右,水紋也不對。」

  她從狐裘里取出兩張殘頁。

  「趙赫私帳里屬於本宮的部分。」

  沈清秋把三份帳頁拼起。

  三個月牙首尾相接,拼成一隻朝右探頭的獸角,水紋也連成完整圖案。

  梁照夜酒葫蘆停在半空。

  陸景看向他:「認識?」

  「不認識。」

  「那你瞪這麼大眼乾什麼?」

  「火烤的。」

  「這火挺厲害,能從後腦勺烤到眼珠。」

  梁照夜不接話。

  姬如雪看著圖案:「這是草原部族驗貨的圖騰。」

  「哪個部族?」

  「圖不全,查不出。但用水紋作底的,不是黑狼部。趙赫除倒賣箭頭,還替另一撥人辦事。」

  沈清秋又拿出一頁小紙。

  「這張夾在帳頁內層,被漿糊粘住。我用熱氣熏開,裡面寫著三組日期。」

  「每組日期後,都有同一個字。」

  陸景看了一眼。

  「門?」

  「是門。」

  帳簾又動了一下。

  狐裘侍女進來,放下一卷沾泥窄紙,轉身退出去。

  陸景看向姬如雪:「攬月閣北線不是斷了?」

  「斷的是明線。」姬如雪展開窄紙,「銀狼衛還有幾個人活著。午後,有人從南門書吏的廢紙簍里弄出換防底稿,只抄下幾個名字和日期。」

  「為這張紙,死了一個暗樁。」

  沈清秋將帳頁日期與底稿逐一對照。

  第一筆對上。

  第二筆也對上。

  第三筆日期被墨污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個「三」字。

  「還缺東西。」她說,「只能證明趙赫收錢那幾天,南門有人換防。換的是誰,收錢辦什麼事,不能確定。」

  陸景點頭:「這才像回事。幾張破紙就能釘死顧長風,他早被顧硯山剁了,輪不到咱們撿便宜。」

  他又掏出半個巴掌大的黑鐵狼頭牌。

  「黑熊清理廢木巷時,從焦屍堆扒出來的。屍體穿的甲比普通騎兵好,應該是北蠻軍官。軍法營只顧著搶首級戰馬,沒翻乾淨。」

  他把牌子推給沈清秋。

  「看看鬼畫符寫的什麼。」

  沈清秋借油燈辨認。

  「黑狼部軍令信物。狼頭代表先鋒軍。背面的字是:風雪降臨之日,狼群入關。」

  「落款是黑狼部一名大薩滿。」

  帳中沒人出聲。

  陸景抬頭聽風:「外頭這雪,算不算降臨?」

  沈清秋將鐵牌放到帳頁旁。

  「趙赫私開軍械庫,倒賣三千枚生鐵箭頭給黑狼部,已經能定。但三筆銀子的數目太大,不是三千枚箭頭能換來的。」

  姬如雪指向換防底稿末行。

  「過去半個月,每逢單號,南門值夜名冊都會多出幾個人。他們不屬於北玄軍任何一營,卻拿著主將大營的通行手令。」

  「本宮的人查出其中兩個是假名,手令真假還沒驗。」

  陸景把黑鐵牌、帳頁、底稿排開。

  「先別急著給顧長風扣通敵帽子。他貪,他狠,還想借北蠻刀弄死我,這些跑不了。但他賣的是箭頭,還是城門,還缺一顆釘子。」

  姬如雪問:「怎麼找?」

  「抓個人問。」

  陸景敲著底稿。

  「他們愛往南門塞生面孔,咱們抓一個下來。嘴硬就打,活人的嘴比死帳本好用。」

  「南門是顧長風的地盤。你去抓人,等於告訴他你查到了這裡。」

  「誰說要敲鑼打鼓去?老子腿瘸,腦子沒瘸。」

  沈清秋皺眉:「你的腿不能出城。」

  「我坐擔架。」

  「城外都是雪,擔架不行。」

  「讓黑熊背我。」

  黑熊愣住。

  陸景看他:「不願意?」

  黑熊憋了半天:「頭兒,你最近吃的有點多。」

  帳里安靜了一下,梁照夜笑出聲。

  陸景抄起帳冊要砸,沈清秋按住他的手。

  「別亂動,傷口裂了怎麼辦?」

  她俯身檢查木板,髮絲滑到陸景手背上,帶著藥香。

  「還是清秋疼我。」

  沈清秋手上加力,陸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姬如雪冷聲道:「你若死在女人手裡,本宮省事。」

  「殿下吃醋?」

  「本宮嫌你吵。」

  「那您盯著看什麼?」

  姬如雪抬手拿起火鉗。

  陸景立刻正色:「說正事。」

  沈清秋拿細筆蘸水,掃過底稿被墨污遮住的位置。

  紙面受潮,干墨散開,底下筆畫露出。

  「三日後」。

  後面還有兩個淡字。

  白鹿。

  姬如雪停住動作。

  「白鹿?」

  「你認識?」陸景問。

  「草原有部族以鹿為圖騰,也可能只是接頭代號,得查。」

  「查個屁。」陸景用拐杖點著紙面,「趙赫收錢,南門換防,黑狼部又說風雪入關,現在多出個三日後的白鹿。」

  「這幫孫子不是來買幾捆箭頭。」

  他看向眾人。

  「他們想連店面一起收了。」

  沈清秋面色發白:「買通南門守軍?」

  「不是買守軍。人多嘈雜,買不完。借調令換走原來的人,再塞一批穿北玄軍皮的內應進去,夜裡城門一開,黑狼騎兵直接衝進來。」

  「到那時,顧長風想關門也晚了。」

  姬如雪抓緊狐裘邊緣。

  「白鹿若是接頭代號,三日後就是下一次交接。」

  「也可能是開門的日子。」沈清秋低聲說。

  帳外傳來歡呼。

  有人烤熟整條馬腿,舉刀分肉,酒囊撞得咚咚響。

  帳內卻沒人說話。

  過了片刻,姬如雪開口:「本宮的人繼續查白鹿。你負責抓換防名單上的人。」

  「憑什麼?」

  陸景伸手。

  「親兄弟還明算帳。殿下頂多算漂亮債主,不能空口使喚人。」

  姬如雪取出銀票放到桌上。

  「城西和順號,三百兩,天亮能兌。」

  陸景對著燈看了看,塞進懷裡。

  「定金。等你恢復身份,天京兵仗局的提貨憑證另算。別拿空票糊弄老子,我這幫兄弟都是張嘴吃飯的活人。」

  「你能挖出南門這條線,本宮給你當場能驗的憑證。」

  「成交一半,另一半等貨到。」

  陸景轉向沈清秋。

  「帳頁重新封好,分開藏。今晚咱們回不來,你帶著它們找顧硯山。」

  「他會信?」

  「他未必全信,但一定會查。顧硯山不是傻子,可能知道顧長風手腳不乾淨,也知道南門有貓膩,只是盯的人太多。」

  「咱們把刺捅到他眼前,讓他裝瞎都裝不了。」

  沈清秋收起帳頁。

  「你必須回來。」

  「捨不得我?」

  「捨不得那三百兩。」

  陸景嘖了一聲。

  姬如雪起身:「半個時辰後,本宮的人會送來那兩個假名的住處。陸景,這次別把人全殺了。」

  「放心,老子講道理。」

  梁照夜咳了一聲,沈清秋也抬眼看他。

  陸景補道:「講不通再殺。」

  姬如雪掀簾離去,沈清秋也去安排人手。

  帳里只剩陸景、梁照夜和黑熊。

  「老梁,通知外頭兄弟。酒能喝,別喝死。半個時辰後挑二十個腿腳利索的,把刀磨亮,弩箭上弦。」

  梁照夜開口道。

  「你這腿真要出城?」

  「誰說老子出城?」

  陸景拿起底稿,點住其中一個假名。

  「貨都送進關了,還跑外面找什麼?」

  梁照夜咧開缺牙的嘴。

  「你小子心夠黑。」

  「過獎。」

  陸景將猛虎銅印揣進懷裡。

  帳外,瘦猴蹲在篝火邊磨刀。

  新領的鋼刀壓過磨刀石,沙沙作響。

  王猛坐在對面喝酒。

  聽見中軍帳傳出的命令,他放下酒囊,抽出環首刀。

  一個,兩個,十幾個。

  磨刀聲壓過了風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