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照這麼練,老子能不能一拳打死顧長風?
大雪下得更緊了。
昨夜那句「去南門外進點大貨」,沒能立刻成行。
陸景右腿傷得厲害,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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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照夜難得說了句人話,斷定他再折騰一趟,十有八九得鋸腿餵狗。
出城的事壓到入夜,陸景索性先分第八營的家底。
雪片落滿破校場。
一百二十號人站在雪裡。
原第八營殘兵和趙赫手下的預備隊混編一處,隊列鬆散。
寒風裡,兵痞們跺腳搓手,嘴裡直冒白氣。
王猛站在最前頭,手心全是汗。
他原是趙赫副手,帶人倒戈才活到現在。
主將大營剛發下百戶銅印,陸景已是名正言順的營頭。
新官上任,頭一把火多半燒舊部。
點將台上,陸景坐在鋪獸皮的舊木椅里,右腿夾著染血木板,架在矮凳上。
黑熊按著椅背,免得這把缺腿椅子翻下去。
「都他娘的別抖了!」
陸景掄起拐杖,砸在結冰的木板上。
咚!
底下的人全抬起頭。
「老子腿上多個對穿窟窿都沒喊冷,你們一群帶把的老爺們抖什麼?尿急就滾去牆根,別在這兒跳大神!」
底下傳出笑聲,氣氛鬆了些。
沈清秋抱著帳冊走到台邊。
幾名老兵扛著公庫拉來的大木箱,踩著積雪進場。
箱子砸落,雪沫飛起。
箱蓋掀開,剛開刃的玄鐵衛環首刀平碼在油布上,刀鋒映著雪光。
旁邊幾口箱子裡裝著保養齊整的皮甲。
舊武庫給第八營撥了三百二十把刀、八十副皮甲。
今日只搬出一部分,其餘仍封在公庫,留作戰損補充。
王猛的雁翎刀昨夜崩成鋸齒,現在見了這些好貨,嗓子直發乾。
隊裡老兵也都盯著箱子,捨不得挪眼。
「咱們這行,風浪越大,魚越貴。」
陸景用拐杖指著刀甲。
「顧長風不給糧草,不發軍餉。從今天起,第八營靠自己動手。這些東西,是咱們拿四十條人命從瓮城換來的。」
他掃過王猛和那批預備隊老兵。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怕我秋後算帳,怕我拿你們填坑。」
王猛低下頭。
「放寬心。老子沒空跟你們算舊帳。進了第八營,端同一個鍋里的肉,就是我陸景的兄弟。」
陸景豎起一根手指。
「醜話說在前頭。第八營只認三條鐵律。」
「第一,戰功必賞。誰砍的腦袋,誰搶得物資,大頭歸公,小頭按功勞分,誰都不許私吞。」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軍糧軍資,誰都不許碰。誰敢在兄弟口糧上伸手,趙赫就是下場。」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三,臨陣背叛、賣隊友的,老子親手剮了他。」
拐杖指向台下。
「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一百二十人齊聲大喊。
「發貨!」
沈清秋翻開帳本。
「王猛!」
「到!」
「昨夜率隊堵截外門,斬敵六人,領皮甲一副,環首刀一把!」
王猛雙手接過刀甲。
新刀壓在掌心,皮甲帶著油味。
他站了片刻,沖陸景單膝跪地,重重磕頭。
這條命卻交出去了。
「瘦猴!」
「到!」
瘦猴拖著掛彩的胳膊跑上前,腳底一滑,險些扎進木箱。
周圍笑成一片。
「笑個屁!」瘦猴爬起來,拍掉臉上的雪,「老子這是給新營頭行大禮!」
連陸景都樂了。
沈清秋低頭看帳。
「當誘餌引敵入巷,斬首一級,升伍長,單獨帶班。領皮甲一副,鋼刀一把。」
瘦猴抱住鋼刀,笑得合不攏嘴。
從天天挨踢的炮灰,到能帶班的伍長,算是翻了身。
他摸著刀鞘,抬頭問:「陸頭兒,這刀真歸我?」
「嫌沉就還回來。」
「不沉!」
瘦猴把刀抱進懷裡。
「誰敢動老子的刀,老子跟誰拼命!」
發放持續了半個時辰。
按戰位、按功勞,刀甲一件件發下去。
沒領到皮甲的補了棉衣和碎銀。
剩餘軍械重新裝箱,由沈清秋登記封存。
誰領了刀,誰領了甲,哪裡有舊傷,適合站什麼位置,她都記得明白。
幾個想渾水摸魚的老兵,被她隔著十幾個人叫出名字,當場老實下來。
這一輪下來,沈清秋在第八營站穩了後勤大總管的位置。
入夜後,校場升起篝火。
兵痞烤著從北蠻戰馬身上割下的馬肉,油脂落進火里,噼啪作響。
烈酒混著肉香,飄滿營地。
有人喝高了,舉著酒囊大喊:「第八營這名字晦氣!以後咱們跟著陸頭兒,叫景字營!」
「景字營!」
「敬陸頭兒!」
「跟著陸頭兒,有肉吃,有刀拿!」
陸景坐在中軍大帳,隔著牛皮帳篷聽外頭呼喊。
「景字營,叫得順口。」
他摸摸下巴。
「也容易讓顧長風抓住把柄,告老子私建山頭。」
梁照夜抱著磕癟的酒葫蘆,蹲在爐邊烤火。
破棉襖被火一烘,酸腐味飄得滿帳都是。
陸景皺眉:「老梁,你這味兒比北蠻馬糞還提神。」
「你懂個屁,這叫老人味。」
「再烤會兒就是死人味。」
陸景掏出殘缺黑鐵牌,扔到破木桌上。
「你把催命符塞給我,就沒點說明?」
「玄鐵衛如今是朝廷欽犯。我拿著它上街,明天就得去刑部大牢喝茶。」
梁照夜抬起眼皮:「嫌燙手?」
「嫌燙手,白天怎麼不扔?」
老頭走到桌邊,在殘缺的「鐵」字上敲了兩下。
「牌子不完整,只能調動雁門關附近幾支殘脈。但它認主。昨晚側門一戰,你帶著那幫殘兵踏出軍陣氣勢,它就跟上你了。」
「口訣還記得?」
「記得。但老子不懂經脈穴位,少說那些文縐縐的,直接教怎麼發力。」
「行。」
梁照夜伸手戳向陸景肋下。
陸景抬手格擋,還是被那根手指繞過手腕,點中軟肋。
痛意竄開,陸景脊背繃直。
那股痛又化成熱流,貼著脊椎往上走,沖入後腦。
帳外的聲音全近了。
馬肉落火的滋響,刀鞘磕碰聲,兵卒的喘息,都鑽進耳中。
「玄鐵戰訣是殺人的法子。」梁照夜收手,「把戰場上的殺意和恐懼壓進骨頭裡,要用時一口氣放出來。」
「第一層練的是借勢。借你手下人的勢。」
陸景閉上眼,想起昨夜側門。
四十多名殘兵踩著同一節奏前壓,盾牌相撞,地面都在發顫。
他能感覺到背後的人在怕。
可沒人後退。
陸景扣住椅子扶手,順著那股熱意吸氣。
咔嚓。
木扶手被他掰掉一角。
梁照夜把酒葫蘆護進懷裡。
「有點意思。」
陸景看著掌心木渣:「照這麼練,老子能不能一拳打死顧長風?」
「能。」梁照夜點頭,「等他八十歲癱床上,你找准腦門,肯定能打死。」
陸景正要罵人,帳簾掀開。
沈清秋抱著帳頁進帳,肩頭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