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半路殺出個土匪
「你輕點弄……再往下兩寸,老子下半輩子的樂子就真沒了。」
風雪口背風的黑岩後,陸景縮在獨輪板車上,破皮襖裹得嚴實。
岩壁硌著後背,積雪漫過腳踝,寒氣直往褲管里灌。
他靠著黑岩吐出白氣,腦中還掛著出門前那一幕。
沈清秋按住他大腿根的繃帶,下手又狠又穩,勒得他額頭冒汗。
「你再使點勁,老子以後只能躺著當和尚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沈清秋把結打緊,冷聲道:「你要敢亂跑,我讓你連和尚都當不成。」
旁邊的瘦猴趴在雪殼裡,鼻涕快凍到嘴邊,牙齒撞得咯咯響。
「陸頭兒,你傷成這樣,還惦記娘們?」
陸景抬手抓了把雪,塞進瘦猴後頸。
「想娘們能讓血熱起來,你懂個屁。」
瘦猴打了個哆嗦,險些從石後跳出去。
「陸頭兒,你——」
「閉嘴。」陸景收起笑意,望向峽谷深處,「精神點,車來了。」
瘦猴伏低身子,握住新發的玄鐵刀。
今晚要截的貨,屬於主將府顧長風。
顧長風在北玄鎮說句話,第八營百十號人都得遭殃。
可不搶,南門今晚連鹽湯都喝不上。
橫豎要拼命,他寧可先吃頓飽飯。
風雪口外,幾盞防風馬燈穿過雪幕,慢慢進了峽谷。
八輛大車碾過積雪,車轍壓得很深。
三道浸油麻繩埋在雪層下,繩端釘死在兩側岩縫,只等伏兵拉起。
顧家護衛四十餘人,穿著厚棉甲,腰間掛刀。
車隊拉得很長,許多人把手揣在袖筒里取暖。
北玄鎮百里地界,顧家商號的旗子豎起來,山匪都會繞路。
刀疤臉護衛頭子縮著脖子罵道:「顧先生催得急,才讓弟兄們跑這趟鬼路。」
一名護衛湊過去笑:「頭兒,熬過風雪口就到廢驛。那兒來了幾個西域娘們,聽說個個身段軟。」
「少惦記褲襠里那點事。」刀疤臉啐了口唾沫,「交完貨,老子請客。」
陸景端平精鋼連弩,低聲罵道:「交你娘的貨。」
右腿頂在車轅上,傷口疼得厲害。
他換了個姿勢,將呼吸壓住,準星套住刀疤臉右膝。
嗖!
弩箭扎進刀疤臉膝側,血花濺上積雪。
刀疤臉栽進雪窩,慘叫剛出口,峽谷兩側的麻繩已經繃起。
馱馬前蹄被掃倒,第一輛大車歪斜著撞出去,後面幾輛車收不住,擠成一團。
木板裂開,鹽袋滾了一地,馬嘶聲混著護衛的叫喊。
「列陣!」副頭目拔刀大喊,「守住中間的車!來人不是北蠻騎兵!」
陸景拍了拍車轅:「動手!」
黑熊藏在左崖雪坡上,扯著嗓子喊出幾句生硬的北蠻話:「殺光南蠻子!搶東西!」
三十個披破皮襖、滿臉煤灰的老兵從兩側滑下山坡。
羊膻味和尿騷味撲進峽谷,護衛隔著風雪認不出人。
「北蠻潰兵!」
有人喊了一聲,顧家護衛立刻亂了隊形。
邊關人怕北蠻,這份怕意刻在骨頭裡。
副頭目砍翻兩名老兵,抹著臉上的雪喝道:「他們沒有馬!都給我穩住!」
十幾個護衛朝中間聚攏,刀鋒交錯,勉強擺開陣勢。
瘦猴從車底鑽過去,舉棍要砸人腳踝,一隻棉甲靴踩住他的褲腳。
「抓到一隻耗子。」護衛俯身把刀捅向車底。
瘦猴往後縮,刀尖已逼近胸口。
嗖!
弩箭穿過護衛耳後,將人釘上車板。
屍體砸在雪裡,離瘦猴只有幾步。
瘦猴回頭,陸景仍坐在板車上,臉色發白,連弩已經上弦。
「發什麼愣?」陸景開口,「出來,敲他的腿。」
瘦猴爬出車底,掄起木棍砸中一名護衛膝彎。
那人跪倒,又挨了一棍,倒進雪裡。
陸景早有交代,三人一組切割包圍,只打下盤和關節,不和棉甲硬碰。
黑熊帶人從側後衝進來,王猛舉著破盾擋刀,刀背專拍肩膀、手肘和膝蓋。
邊軍老兵平日散漫,遇上能贏的仗,個個都敢下手。
副頭目想帶人後撤,陸景一箭釘穿他握刀的手腕。
長刀落地,王猛掄盾砸在他臉上,人當場倒下。
不到半炷香,顧家護衛全躺進雪地。
傷腿的抱腿,傷胳膊的抱胳膊,其餘人抱著腦袋哼叫。
刀疤臉靠著車軲轆,捂住大腿傷口。
黑熊推著板車靠近,陸景裹著狼皮坐在車上,兜帽壓得很低。
「好漢!」刀疤臉咬牙道,「這是顧長風先生的貨。你們動了車,顧家一定追到底!」
陸景用刀鞘挑開油布。
青鹽堆滿車廂,底下壓著成捆精鐵錠。
他朝黑熊點頭。
黑熊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顧長風欠黑狼部三千兩尾款!這些貨,算他孝敬大薩滿的利息!」
刀疤臉臉色變了。
顧長風私下和草原做買賣的傳聞,他們多少聽過。
黑狼部為了分帳來搶貨,這事聽著真能對上。
陸景用大炎官話摻著怪口音說道:「回去告訴顧長風,別再拿次品箭頭糊弄人。大薩滿動了火,會去雁門關找他算帳。」
他停了停:「滾。」
刀疤臉帶著殘兵逃入風雪。
陸景鬆開弩機,後背全是冷汗,右腿一陣陣抽疼。
「套馬,原路回營。」他吩咐道,「用樹枝掃掉車轍,別讓人摸到南門。」
瘦猴爬上車,抹去臉上的血雪:「陸頭兒,顧長風這回得氣壞。」
「先管咱們的肚子。」陸景閉上眼,「鹽到了,傷兵也能活下去。」
風雪遮住痕跡。
半個時辰後,八輛大車從南門缺口推進營地。
老趙見到滿車青鹽,撲通坐進雪裡,眼淚沖開臉上的煤灰。
「鹽!真是鹽!」
「哭個屁,去燒水。」陸景被黑熊抬回太師椅,大腿根的繃帶滲出暗紅,「傷兵等鹽水洗傷口。今晚誰死在營里,老子找你算帳。」
老趙抱起柴火就跑。
姬如雪裹著白狐裘站在校場邊,目光落向最後一輛車。
那輛車的車轍比其餘幾輛更深,車上的鹽袋卻不多。
她走到陸景面前:「你連顧長風的私貨都敢劫,膽子夠大。」
「殿下,這叫物資調配。」陸景示意黑熊丟出一袋鹽,「和順號的錢還沒兌,這袋鹽給殿下補身子。風浪越大,魚越貴。」
姬如雪沒接鹽,只說:「最後這輛車有問題。車轍深,輪軸卻撐得住,底下壓著的東西比鹽鐵更重。讓沈清秋查清楚。」
中軍大帳里,火盆燒得旺,濕衣角往下滴水。
沈清秋拿炭筆記帳:「五車上等青鹽,三車精鐵錠。鹽夠第八營用一年,精鐵能打幾十副鐵甲。」
王猛搓著手笑:「顧長風斷咱們的鹽,咱們端他的鍋。這買賣痛快。」
沈清秋盯住帳本,忽然停筆。
最後一輛車的載重,比清點出的鹽鐵多了兩三百斤,車轍比精鐵車還深。
她走到車旁,掀開最底層的防潮油布。
油布邊角壓得很緊,縫隙沾著新鮮紅蠟。
沈清秋按住夾層,裡面傳出悶響。
她扯開油布,拖出一個黑布包,解開繩結,將羊皮卷攤上桌。
卷首蓋著刺眼的紅印。
陸景放下瓷碗:「什麼東西?」
沈清秋盯著羊皮卷,手臂發抖,聲音發澀。
「兵部絕密的邊防堪輿圖。」
羊皮卷展開,雁門關外的山川、烽燧、關隘和駐軍布防全標在圖上,幾處要地用紅筆圈出。
沈清秋抬起頭:「顧長風倒賣軍械,還把雁門關的命門送給了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