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教科書級特種伏擊
風卷著雪沫,砸在陸景沾滿馬血的皮襖上。
兩個先前留下的活口,已經讓梁照夜押進雪溝深處,嘴裡塞著破布。
此刻誰都顧不上審他們。
陸景靠住車轅,越過前方壕溝,望向遠處的黑狼戰旗。
金帳的退路已經被堵住。
草原上的規矩比馬鞍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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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部挑在這個時候壓上來,擺明了要吞掉金帳。
金帳統領只要腦子裡沒裝馬糞,就該知道自己讓人賣乾淨了。
「頭兒。」
黑熊伏在雪窩裡,聲音發虛。
「金帳那幫孫子掉頭了,朝咱們來了。」
陸景挪動右腿,大腿根的繃帶勒緊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
他抹去眉梢冰碴,朝前方望去。
兩百步外,金帳先鋒軍統領用力拉住韁繩,戰馬噴出的熱氣撲在他臉上。
身後,黑狼部列陣壓住雪原。
兩側風雪翻卷,連人影都看不真切。
顧長風送來的密信,是一張催命符。
統領回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珠落在南門外的雪溝上。
先前派出的五十名精銳,到現在連個回音都沒有。
溝里藏著南蠻步卒,人數不會太多。
真有大軍,早該擺開陣勢廝殺,何必縮在溝里耗著。
前頭有南蠻守軍,後頭有黑狼部。
想活命,只能踏平雪溝,殺進城門,借瓮城擋住黑狼部。
「拔刀!」
統領高舉彎刀,朝麾下鐵騎吼道:「全軍衝鋒!踩死溝里的南蠻子,進城吃肉!」
狼角號划過風雪。
兩百多騎金帳鐵騎排開橫陣,騎兵揮鞭抽向馬臀。
戰馬嘶鳴,鐵蹄砸過凍土,地面跟著震動。
平地衝鋒之下,百來名邊軍根本扛不住。
就算湊出千人步兵營,沒有拒馬和長槍陣,也會被馬隊衝散。
雪溝里,景字營的老兵臉色發白。
瘦猴雙手握緊玄鐵刀,刀背碰到凍土,發出細小的磕碰聲。
「完了。」他低聲罵道,「這回真他娘完了。」
王猛抱著破盾牌,牙齒咬得發響。
他在預備隊混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被騎兵衝散,屍首都拼不回來。
「陸頭兒。」王猛扭頭喊道,「擋不住,咱們撤進瓮城!」
陸景用軍刺在雪地上劃了一下。
「撤你娘。」他罵道,「兩條腿能跑過四條腿?現在敢背對他們,待會連塊整骨頭都留不下。」
他扶住板車,盯著逼近的騎兵橫陣。
「都聽令!交叉掩護,退進後頭那條廢渠!不准跑直路,全部走之字!誰擋了弟兄的路,老子先用弩箭釘穿他的腿!」
廢棄排水渠離南門城牆五十步。
兵痞們聽見命令,立刻動了。
「跑!」黑熊吼了一聲,握住獨輪車車把,拖著陸景往後沖。
一百多號人翻出雪溝,朝廢渠奔去。
有人踩滑,臉埋進雪裡,爬起來繼續跑。
沒人敢跑直線。
陸景把散兵撤退的法子用皮鞭和軍棍教過他們。
平時這幫人罵得難聽,到了要命的時候,腿腳比腦子更守規矩。
一百步。
八十步。
金帳騎兵越過第一道雪溝,戰馬騰起,鐵甲映著雪光。
統領望見那群左拐右繞的邊軍,咧開嘴。
一群連陣形都維持不住的泥腿子,也配攔金帳鐵蹄?
黑熊將陸景連人帶車拖進廢渠。
車輪撞上渠底凍土,陸景後背砸在車板上,疼得視野發白。
大腿根的繃帶很快洇出暗紅。
他吸著冷氣,腦中仍在算計。
騎兵衝鋒怕地形,怕亂陣,更怕戰馬不肯往前。
顧長風私貨里少了兩箱火油。
沈清秋以為北蠻人偷去炸城門,陸景下城牆前,已經趁亂交代過老趙。
火油的事,照老子的法子辦。
老趙帶著伙頭軍,把火油混進馬糞和乾草,沿廢渠外十步埋下一道火線。
積雪蓋住浮土,風吹過去,沒有留下痕跡。
陸景趴在渠底,聽著頭頂越發密集的蹄聲,心裡罵了一句。
火要是起不來,今天就得讓馬踩成肉泥。
「全給老子趴低!」
廢渠里安靜下來。
有人捂住嘴,有人把臉壓進冰雪。
瘦猴抬頭瞄了一眼,陸景立刻喝道:「想死?低頭!」
瘦猴縮起脖子,貼回地面。
六十步。
四十步。
前排金帳鐵騎已經逼近廢渠,騎兵舉起彎刀,口中呼喝不停。
遠處的黑狼部仍未出兵。
黑狼戰旗立在風雪中,旗下騎兵勒住戰馬,隔著雪原等待結果。
「老趙!」陸景喊道。
十幾步外的土包後,老趙縮著身子,手裡握著兩根浸油麻繩。
「妥了!」老趙應道。
「點火!」
老趙咬住牙,將火摺子按上麻繩。
火焰沿雪地下的油線竄開,轉眼便在廢渠前方拉起一道半月形火牆。
火舌卷著雪花,躥起兩丈多高。
硫磺、焦油、馬糞混出的臭氣衝進鼻腔。
金帳統領沖在最前,胯下戰馬讓火焰燎到鬃毛,痛得長嘶。
馬怕火。
前排戰馬揚起前蹄,往兩側亂竄,有的掉頭撞向後方。
騎兵勒韁抽鞭,馬群依舊失控。
後排根本收不住。
鐵甲撞在一起,戰馬彼此擠壓。
方才整齊地衝鋒橫陣,在火牆前徹底亂了。
有人從馬背摔落,剛要起身,後頭的馬蹄已經踏過胸口。
倒地戰馬嘶叫掙扎,骨頭在蹄下斷開。
雪地很快混進血和泥。
黑狼部依舊按兵不動,黑狼戰旗朝前推進了一段。
陸景望著火牆外亂作一團的金帳鐵騎,吐出一口血沫。
「騎在馬上就覺得自己是爹?」他冷聲道,「今天讓你們明白,兩條腿照樣能把四條腿按進糞坑。」
「幹活!」
陸景撐住車轅,滾出廢渠。
右腿落地時,傷口疼得他險些栽倒。
他用手肘撐住凍土,拖著傷腿挪到火牆留出的缺口。
一名金帳騎兵摔得昏頭轉向,剛撐起身,手還沒摸到腰刀。
陸景反握軍刺,刀刃送進頭盔下沿。
鮮血噴到雪上。
「殺!」黑熊舉起帶著冰茬的城磚,第一個衝出廢渠。
王猛、瘦猴和其餘兵痞跟在後頭。
方才還腿軟的人,此刻盯著那些斷腿倒地的鐵甲兵,眼裡全是凶光。
那是軍功,是銀子,是酒肉。
「三人一組!」陸景喊道,「別砍甲片,專打關節!」
王猛舉盾撞翻一名北蠻兵。
黑熊掄圓城磚,砸斷對方膝蓋。
瘦猴撲上去,玄鐵刀從甲片縫隙送進肚腹。
動作又快又狠,專挑要害。
一個老兵被亂馬撞倒,肩膀塌下去,腰又讓馬屍壓住。
「老杜!」黑熊衝過去。
老杜滿嘴是血,朝他揮手:「別管我,先宰人!」
黑熊停了一下,回身砸翻撲來的北蠻兵。
金帳統領讓倒下的戰馬壓住左腿,上半身還能揮刀。
他砍翻一名靠近的老兵,沖陸景嘶吼:「南蠻子,有種來單挑!」
陸景拄著拐杖,一步步走近。
「你命都快沒了,還挑個屁。」
他抬手扣下精鋼連弩。
弩箭穿透統領手腕,彎刀落進雪裡。
陸景走到近前,軍刺抵住對方咽喉。
「講理之前,先保住你的命。」
刀刃劃開喉嚨。
統領掙扎幾下,身體緩緩松下去。
陸景收起軍刺,右腿一軟,坐進雪裡。
繃帶已讓血浸透。
黑熊跑來扶他。
「頭兒!」
「嚎什麼?」陸景臉色發白,「老子還活著。去清點弟兄,看看還有多少人能喘氣。」
火牆漸漸熄滅。
兩百多名金帳鐵騎連人帶馬,全倒在雪地上。
景字營的士卒站在屍堆間喘息,身上帶傷,手裡的刀卻沒人捨得放下。
老趙帶著伙頭兵,將老杜從馬屍下拖出來。
三個弟兄沒能再起來。
瘦猴左肩挨了一刀,棉甲裂開口子。
他捂著傷處,望向滿地屍首,臉上露出笑。
王猛望向板車邊擦刀的陸景,心裡發沉。
兩百鐵騎,真讓一百多個步兵在平地上殺乾淨了。
這個瘸腿百戶,是個活閻王。
兵痞們望向陸景,心思全變了。
先前聽令是怕死,是想跟著他吃肉。
如今,這份敬畏已經扎進骨頭。
黑熊想起雪溝里的俘虜,說道:「頭兒,那兩個活口還在,梁照夜守著。」
陸景點頭,目光落在老杜身上。
老杜已經閉了眼。
他沉默片刻,將軍刺插回腰間。
「記下名字,軍功照報。撫恤銀子,先從老子那份里墊。」
戰場三里外的雪丘上,一匹純白戰馬立在風中。
馬背坐著個披白狼皮大氅的女人。
她覆著半張銀面具,腰側掛著烏黑狼牙牌。
狼牙牌上,細銀絲嵌出一道裂月紋。
她望向南門外的屍堆,又望向板車旁的陸景。
片刻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銅製箭簇。
箭簇尾端刻著一個淺淺的景字。
她收起箭簇,開口道:「傳聞錯了。這個陸景,能殺人,也能用兵。」
雪丘後,有人低聲領命。
女人撥轉馬頭,白馬踏過積雪,朝黑狼戰旗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