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意了沒有閃
頭頂傳來金屬摩擦聲。
「咔、咔、咔……」
閘門沿城牆滑道壓下。
陸景聞到鐵鏽、血腥和濕土混成的臭味,胃裡翻騰。
「跑!破爛別管了,往裡沖!」黑熊握緊獨輪車車把,推著車往瓮城深處撞去。
幾十名渾身帶傷的景字營殘兵沿馬道逃下。
還是遲了。
千斤閘從內城牆上墜落。
「砰!」
瓮城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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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縫裡的雪泥和碎冰彈起,糊了眾人滿頭滿臉。
獨輪車撞上閘門。
黑熊被反震掀翻,車板翹起,陸景右腿夾板砸在車轅上。
傷口滲出的血透過布條,滴進雪泥。
「艹!」
陸景雙手扣住車沿,險些栽下車。
他緩了口氣,抹掉唇邊的血。
通往內城的路,被生鐵千斤閘封住。
瓮城外,阿雅率三千黑狼部精騎撞擊南門。
瓮城內,閘門橫在眼前。
退路斷了。
陸景撐著木拐下車,單腿站定,朝內城牆望去。
顧長風披著新制紫貂大氅,捧著手爐站在城頭。
兩排中軍親衛列在他身後,重弩的鐵簇對準瓮城。
徐有才站在顧長風旁邊,面白如紙,手中展開蓋著主將大印的公文。
陸景眯起眼。
徐有才昨夜還關在南門地窖,顧長風的人已經把他接了出來。
「北玄軍第八營代百戶陸景聽令!」徐有才清了清嗓子,尖聲宣讀,「查陸景違抗軍令,擅離職守,致南門防線空虛;又暗通北蠻,意圖獻關。主將有令,封鎖內城,第八營全員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瓮城安靜下來。
兵卒都愣住了。
冷風卷著雪沫灌進來,颳得臉生疼。
王猛手裡的破盾砸在腳背上。
他張著嘴,眼中發直。
「放你娘的連環羅圈屁!」黑熊爬起身,沖城頭大罵,「昨晚老子們砍了兩百多個金帳先鋒,把腦袋送進主將大營,轉頭就成通敵了?顧長風,你想借完刀就殺人滅口!」
顧長風看著他,沒有開口。
「開門啊!」一名新兵扔了斷刀,跪到千斤閘前,雙手扒住鐵柵欄,「顧大人!我沒通敵!家裡還有老娘,求您放我們進去!外頭三千騎兵,我們都得死!」
哭喊傳開,又有兵卒丟下兵器,跪進雪水裡磕頭。
他們敢跟北蠻拼命,卻受不了被自己人堵在門外,送去餵狼。
「顧先生。」陸景吐出血沫,木拐敲了兩下石板,「兩個時辰前,你給了老子五百斤精鐵和幾十兩撫恤銀。現在又給老子扣通敵的帽子。兵部查帳時,你拿什麼填這個窟窿?」
顧長風撥著手爐里的炭火:「五百斤精鐵,是本官念第八營戍邊辛苦,私下給的賞賜。至於通敵,黑狼部三千精騎已經打到南門。陸百戶若是清白,他們為何專挑南門進攻?本官封鎖內城,是為守住雁門關,也是為大炎清除逆賊。」
陸景明白了。
顧長風知道他握著走私軍械、倒賣糧草的暗帳,還知道顧家給金帳王庭引路的密文。
陸景活著,顧家就得掉腦袋。
黑狼部來得正合顧長風心意。
等騎兵踏平第八營,顧長風再放幾輪箭,做出擊退蠻兵的架勢。
陸景會背上賣國罪名,顧長風則成了守城功臣。
「艹。」陸景抹去下巴血水,「老子還以為你吐銀子,是想服軟。原來早把坑挖在這兒了。」
他望向跪在閘前的兵卒,厲聲喝道:「都站起來!」
新兵還在哭喊。
陸景上前,掄起木拐砸在一人肩背。
「砰!」
那人撲進雪泥,哭聲停住。
「哭能把鐵門哭開?」陸景掃過眾人,「顧長風關門,是怕我們把他的髒事捅出去!他拿廢鐵換走真軍械,把你們過冬的糧食賣給金帳王庭。我們活著,他就得死!」
「你們還當自己是北玄軍?在他們眼裡,咱們就是頂罪的夜壺,用完就扔!」
王猛彎腰撿起破盾,手臂繃緊。
黑熊盯著城頭的徐有才,牙齒磨得作響。
姬如雪抽出短刃,刀尖斜指雪地:「關門屠兵,再栽贓通敵。顧家這塊牌坊,該砸了。」
「求生必死!」陸景握住木拐,一字一句道,「顧老狗要借北蠻的手,把咱們全埋了。既然都得拼命,老子下地獄前,也要從他身上撕幾塊肉!」
南門木板裂出數道縫。
攻城錘已經撞了半炷香,木屑和灰土不斷掉落。
「聽令!放棄外牆,退進瓮城死角!」陸景下令,「黑熊,帶人砸通十二間破屋的隔牆,咱們從屋裡走,不上街面!」
「老趙,把伙房的火油、碎瓷片、鐵蒺藜和馬糞,全鋪到主道上!」
「王猛,帶弓弩手上屋頂,專射馬腿!馬倒了,騎兵就得下地跟咱們拼刀!」
眾人仍在遲疑。
陸景揪住王猛衣領,把臉湊過去:「怕死?」
王猛嘴唇發抖,沒有回答。
「怕就抹脖子,老子不攔。但手裡還握著刀,就記住一句話!」
陸景拔出軍刺,指向天幕。
「北蠻子的死,顧家也得亡!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幹活!」
黑熊提起大錘衝進破屋。
「哐當!」
土牆破開大洞,磚泥砸落。
八十餘名殘兵也動了起來。
有人砸牆,有人搬木料,有人往主道傾倒火油、陶罐和鐵蒺藜。
沈清秋帶著老兵分發箭矢。
她把暗帳貼在胸前,將備用短弩塞進陸景手裡。
陸景接過短弩,朝她點頭。
城頭上,顧長風看著瓮城裡的動靜,面色沉下去。
第八營沒有崩潰,這群本該等死的殘兵鑽進了各處破屋。
徐有才擦著冷汗:「先生,陸景這瘋子要打巷戰。要不要先放箭除掉他?」
顧長風搖頭:「第八營躲進屋裡,重弩難以命中。無差別放箭,會讓阿雅以為內城設伏。讓他們斗。三千黑狼精騎壓進去,陸景撐不了多久。弩箭留著,等蠻子靠近內城再用。」
陸景被兩名老兵架進一間破屋,靠在砸開的牆洞邊,望著外牆大門。
右腿傷口還在滲血。
他抓起灶灰和布條壓住傷口,綁緊後活動了兩下腿。
「陸頭兒。」瘦猴握著玄鐵刀蹲在旁邊,「咱們能活嗎?」
「看阿雅有多貪。」陸景擦過軍刺鋒刃,「她想要的是雁門關,不會把三千騎兵都塞進窄巷。她肯讓人下馬,咱們就有近身拼刀的機會。」
城外,阿雅騎在烏黑戰馬上,看著瓮城。
先前進去探路的十餘騎,一個都沒出來。
城內狹窄,兩側破屋擋路,內城閘門已經落下。
這是個陷阱。
黑狼部千夫長提著彎刀催促:「首領,南門要破了!顧長風關了內城,守軍都堵在瓮城。現在不沖,這一仗就白打!」
阿雅沉默片刻,開口道:「先頭百騎入城,其餘人列隊待命。誰敢搶功擅進,斬。」
「轟!」
南門門軸斷裂,兩扇木門砸進瓮城。
百餘名黑狼部鐵騎舉刀沖入。
前排戰馬踏上主道,火油、馬糞、碎瓷片和薄冰鋪滿地面。
最前方戰馬打滑,橫著摔倒。
騎兵被甩出,頭撞青磚牆,當場斃命。
後方騎兵來不及勒馬,連著撞成一團。
「放箭!」陸景下令。
王猛從屋頂起身,重弩瞄準馬腿,扣下懸刀。
箭矢從屋頂、牆縫和窗洞射出,釘入戰馬關節。
戰馬倒地嘶鳴,騎兵翻身下馬,靴底又被碎瓷和鐵蒺藜刺穿。
一支狼牙箭穿過破窗,釘進屋頂。
「噗!」
老劉胸口中箭,從屋檐滾落。
「老劉!」王猛紅著眼,又射出一箭。
瓮城入口堵滿人馬。
城外,阿雅握緊韁繩。
內城牆上,顧長風抬起手。
兩排重弩轉向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