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屆時你也好換元帕


  藺左安指尖還搭在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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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許遷茴垂著眼,指腹壓在袖口暗紋上,沒出聲。

  「阿茴,你別怕。」帘子落下,藺左安聲音放得很輕:「你是我的人,就該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許遷茴抬眼看他。

  少年眉眼明朗,衣襟上還帶著江南水鄉養出的溫和氣,偏說起這句話時,竟有十分不肯退讓的硬氣。

  「好。」許遷茴點頭:「我同你去。」

  她隨藺左安下了馬車,裙擺掃過車轅,青色織錦壓住鞋尖,行走間規矩地挑不出錯。

  琳琅閣內,滿室珠光壓人。

  傅氏坐在紫檀椅上,身側立著藺左卿。

  那鵝黃錦衣的姑娘站在櫃檯前,腕上搭著一串珍珠。

  肌膚白淨,眉眼清秀,舉止間帶著大家小姐養出來的穩重。

  許遷茴一進門,傅氏的臉便沉了。

  「阿茴見過姨母。」許遷茴上前斂袖行禮:「多年未見,姨母愈發光彩照人了。」

  傅氏嘴角動了動:「起吧。」

  藺左安笑著見禮:「大伯母安。」

  又朝藺左卿拱手:「兄長。」

  藺左卿站在光下,玄色衣袍壓得人不敢近前。

  方才替林知微簪花時那點笑,已收得乾乾淨淨。

  「你這是要去何處?」

  這話問的是藺左安。

  目光卻越過他,落在許遷茴身上。

  許遷茴垂著眼,只盯著地上那塊青磚。

  「帶阿茴在京城裡逛一逛。」藺左安笑答:「她才回來,許多地方都陌生了。」

  「京城路多,人也雜。」藺左卿語氣淡淡:「二弟還是看緊些好。」

  藺左安只當藺左卿是好意。

  「兄長放心,我自會護著她。」

  許遷茴聽到這句,指尖輕輕蜷住。

  護著這兩個字,在國公府里像稀罕物。

  誰說出口,都顯得太貴。

  傅氏在旁看夠了,忽而笑起來:「知微啊,來。」

  林知微放下珍珠,依言走到傅氏身側。

  傅氏拉住她的手,笑意添了幾分真。

  「這位是武安侯府小姐林知微。」又看向藺左安:「知微啊,這是左安,他兩月前才回京城。這琳琅閣就是左安外祖家的產業,你喜歡什麼儘管挑,就當是給你這個未來嫂子的見面禮了。」

  林知微臉上泛起薄紅,朝藺左安福了福身。

  「見過二公子。」

  「林小姐不必客氣。」藺左安爽快得很:「正好我也要給阿茴置辦些新頭面,你們儘管挑就是。」

  「左安倒是會疼人。」傅氏眼底的笑淡了些:「只是首飾這種東西,也要看身份挑,太貴重了壓人。」

  藺左安咧嘴一笑:「阿茴生得好,什麼都壓得住。」

  這句一出,傅氏臉色更不好看了。

  藺左卿忽然開口:「掌柜方才說,有新款式在樓上,我帶林小姐去試試。」

  林知微抬眼看傅氏。

  傅氏拍了拍她的手:「去吧,阿卿一向眼光好。」

  林知微輕聲應下,二人並肩往樓上去。

  許遷茴目不斜視,可腳步聲從她身側經過時,衣擺帶起的風掠過她袖邊。

  那氣息她從前熟得不能再熟。

  墨香,冷茶,還有她當年親自調的沉水香。

  三年過去,竟還未變。

  好笑。

  人都變了,偏這些身外物忠心得很。

  早知如此,當年便不把沉水香的方子給出去了。

  傅氏又看向藺左安:「左安,我逛得久了,想喝天香樓的玫瑰飲。」

  藺左安看了眼門外:「我讓小廝去買。」

  「那玫瑰飲要現煮的才好。」傅氏笑道:「怎麼,給大伯母跑個腿都不肯?」

  「那我帶阿茴一起去。」

  「她從前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敘話兩句罷了,我還能吃了她不成?」

  這話聽著親熱,藺左安只能看向許遷茴。

  「我去去就回,你在這裡等我,可好?」

  許遷茴朝他溫婉一笑:「去吧,我也好久沒同姨母說說話了。」

  「若有人叫你不痛快,你就讓青衣來尋我。」

  臨走前,藺左安刻意提高了這句話的音量。

  許遷茴差點被逗笑。

  敢在傅氏面前明著留人傳話,藺左安這膽子屬實太大了些。

  等藺左安出了琳琅閣,傅氏臉上的笑徹底散了。

  櫃檯邊的掌柜會看眼色,忙領著夥計退遠,傅氏也揮退了一眾丫鬟婆子,在外守著的青衣自然也不允許入內。

  「你可真是好本事。」傅氏蹙眉看她:「誰讓你回來的?」

  「姨母這話,阿茴聽不明白。」許遷茴站得端正:「京城又未立碑寫著許遷茴不得入內。」

  傅氏眸色沉下:「離京時說得好聽,說此生不回,你還真是忘性大。」

  「三年過去了,姨母,我也該重新生活了。」許遷茴抬眼:「再說,我同左安在一起,姨母該高興才是。」

  傅氏盯著她半晌,似要將眼前人看到底。

  良久,她終於揚起了嘴角:「三年未見,你倒是變得善解人意了。對了,你們成婚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讓人灌醉左安,屆時你也好換元帕。」

  許遷茴指節收緊:「不用。」

  傅氏仍笑著:「女子清白大過天。左安那小子傻是傻了點,但也絕不可能接受這般的你。你要想以後日子舒心,就得花心思關好門窗,不要讓他瞧出半分。」

  「姨母,你怕了嗎?」許遷茴也笑了:「世子爺恨透了我,就算他知道從前之事,也不會再回頭的。姨母記不記得,那天我當著你們的面跳進河裡,他說了什麼?」

  十月的河水寒得入骨。

  藺左卿站在岸邊,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說,許遷茴,你死了,我們就兩清了。

  後來她被青衣救起。

  診金還是傅氏給的。

  從頭至尾,藺左卿都未多看過她一眼。

  「你既然記得,就該知道分寸。左卿如今議親在即,若有人拿舊事來攪局,壞了武安侯府和國公府的好姻緣,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許遷茴輕聲道:「姨母說的是。」

  傅氏看了她片刻,笑意真切了兩分:「你既叫我一聲姨母,我又怎會不疼你呢?好了,你只要不被過去影響,姨母相信你和左安小兩口的好日子必定長長久久。」

  許遷茴點頭:「我明白。」

  「你懂事就好。」傅氏理了理袖口:「對了,明日是二夫人生辰。她雖是個繼母,對左安倒也算盡心,府里辦了生辰宴,明日申時你也來吧。」

  許遷茴剛想拒絕,傅氏已經抬眼看她。

  「你既回來了,也該回府去給老夫人磕頭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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