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麼了,想我了?


  似乎是感覺許遷茴真的不會跑出去,藺左卿握著她腕子的手鬆了。

  「許遷茴,你最好記住今日的話。」

  許遷茴垂著眼,唇色很淡:「藺大人放心,我記性一向不差。」

  藺左卿看了她許久,玄色衣袍被雨浸透,肩背仍挺得筆直。

  半晌後,他轉身走進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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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遷茴站在檐下,沒再去撿那些落花。

  桂花混著泥水,貼在地上,已看不出先前嬌嫩的黃。

  回到房中,她用冷水洗漱了一番。

  青衣回來時,正見她坐在妝檯前擦發。

  許遷茴淡聲道:「若明日左安回來,你同他說一聲,讓他送條大狗來。」

  青衣愣住:「小姐要狗做什麼?」

  「守門房。」

  青衣立刻點頭:「奴婢記下了。」

  許遷茴把濕帕子放下:「要大些的,牙口也要好,最好還認生。」

  ......

  雨一夜未歇。

  睡下後,許遷茴做了許多夢。

  夢裡少年醉眼朦朧,扯著她的袖子不肯松。

  「阿茴,爹爹非要我棄文從武,他每天逼我晨練,寒冬臘月里,哪怕起晚一刻鐘我就會被丟進池子裡。」

  「我日夜苦讀中了舉,他卻因傷了身子再不能征戰,回來便對我愈發嚴苛,還燒了我的書房。」

  「那我不學了,武我也不練,我就當個紈絝......」

  「阿茴,我聽你的,我繼續讀書還不成?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應。」

  「阿茴,你說為什麼我總有種想看你看一輩子的感覺?」

  夢中畫面被一個茶杯轟然砸碎,滿屋的東西都被砸到許遷茴腳邊。

  藺左卿站在狼藉里,臉上全是厭惡。

  「許遷茴,你敢再踏進國公府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事被報到傅氏那裡,傅氏只輕聲道:「你自有你的去處,只是不是國公府。」

  許遷茴被趕出去時,天像漏了。

  她渾身濕透翻牆進府,告訴藺左卿自己懷了身孕,他卻說再也不會信她滿口胡言。

  她苦苦哀求未果,衝出府去。

  藺左卿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想看她到底還要玩什麼花樣。

  暴雨傾盆,許遷茴跌跌撞撞走上風雨橋,就聽見藺左卿冰冷的聲音。

  「許遷茴,你死了,我們就兩清了。」

  她腦子一熱,果真跳了下去。

  ......

  天光亮起時,雨停了。

  藺左安沒有回城西。

  許遷茴吃過早飯,換了身鵝黃衣裙,拿了把小鋤頭去了院子,把昨日被打落的花一點點壓進泥里。

  青衣端著茶出來,瞧了半日沒瞧懂。

  「小姐,這多費事啊,要不奴婢把這些花歸攏起來,你一起葬了?」

  「為何要葬了?」許遷茴頭也未抬:「我不過是看這些花撒在這裡難看罷了。」

  「可小姐昨日明明說惜花......」

  許遷茴輕笑:「傻丫頭,不過是騙男人的鬼話,你還跟著信了。」

  青衣點頭:「奴婢明白了,不能和男人說真話。」

  「那倒也不是。」許遷茴耐心糾正:「有時十分真話要說三分藏七分,有時要說一分藏九分。有時,一分真話都不能說。」

  青衣滿臉苦色:「做人真難。」

  「做女子更難。」許遷茴又道:「你現在還小,日子長著呢,慢慢學吧。」

  青衣想了想,壓低聲音:「那小姐現在是喜歡二公子,還是那位?」

  她曾見過藺左卿冷漠無情,到現在連他的稱謂都不敢提。

  許遷茴沒有遲疑:「自然是左安。」

  「那小姐真的會和二公子成婚嘛?奴婢瞧那位不像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許遷茴看著滿院新晴,停下手中動作,仰頭看向青衣。

  「青衣,你記住,一個讓你失望的人,絕不會只讓你失望一次。」

  「左安從未讓我失望過,我希望這一次他也不會。」

  藺左安果然沒讓她失望。

  正午不到,他就提著幾個食盒回來了。

  「阿茴,我給你帶了金玉樓新出的菜品。」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眼裡全是笑:「這是水晶馬蹄糕,這是蓮藕桂花丸,還有這道八寶鴨,聽說是金玉樓的招......」

  話還未說完,許遷茴已撲進他懷裡。

  藺左安怔了怔,隨即抱住她。

  「怎麼了,想我了?」

  許遷茴把臉埋在他胸前:「想你,想抱抱你。」

  「乖,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藺左安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先把飯吃了,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遷茴沒放手:「你父親怎麼樣了?他是被哪家人撞了?」

  說起這個,藺左安就無奈。

  「還不是府里的馬夫,說趕著去給祖母抓藥,這才不慎撞到了下值的父親。」

  許遷茴有些難以置信:「國公府的馬夫撞了國公府二爺?」

  「說出去都是笑話。還好父親沒受什麼傷,養兩日便好。」

  許遷茴抬頭,似思量了一會兒才道:「從前我在府里時,老夫人身子還算硬朗,怎麼就要吃藥了?」

  「我也不太清楚。父親只說祖母這三年頭疼愈發厲害,太醫請遍了都醫不好,只有吃回春堂方大夫開的藥才能緩解。」他嘆了口氣:「那車夫說來說去也是為祖母辦差,倒不好怎麼責罰。」

  這哪裡是不好責罰。

  分明是國公府里,二房連給老夫人跑腿的下人都動不得。

  許遷茴吻了吻他唇角:「委屈你了。」

  藺左安心口一軟,低頭回吻她。

  這一吻從很輕到呼吸漸不過幾息功夫。

  二人相擁倒上軟榻,藺左安撐在她上方,聲音低啞:「阿茴,我現在補償你好不好?」

  少年眉眼發紅,青澀裡帶著克制,偏越克制越叫人心亂。

  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經了昨天那一遭,硬是一整宿沒睡覺。

  許遷茴喘了口氣,雙手抵在他胸前。

  「別,青天白日的,一會兒還要去國公府......」

  昨日她行,他不行。

  今日他行了,她又不行了。

  真是造孽!

  忙完這兩天必須再去補一次!

  藺左安停住,喉結滾了一下。

  「對不起,阿茴,是我孟浪了。」

  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爭執聲。

  藺左卿的小廝喜福斥責攔住他的青衣:「哪來的丫頭好不懂事,誤了世子爺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青衣怒目而視:「這又不是世子爺的院子,你一個外男往屋裡闖又是什麼道理?!」

  聽著像要吵起來了,許遷茴輕輕推藺左安。

  「許是你兄長有急事,你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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