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真以為她能安心同你過一輩子?


  藺左安理好衣襟,撩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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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

  喜福見了藺左安,忙躬身行禮。

  藺左安淡聲問:「何事喧譁?」

  喜福低頭道:「今日二夫人生辰,世子爺想著二爺才回京不久,便約了些相熟的公子過府,特命小的來請二公子。」

  藺左安聽完,臉上那點溫熱散了些:「我知道了,一會兒回去。」

  「那小的在外頭候著。」

  這意思,是要盯著他一同回國公府。

  回到屋內,藺左安把外頭的事說了一遍。

  許遷茴坐在榻邊,鵝黃裙擺垂落,腰身被衣帶束得細,白皙頸側壓著幾縷發,整個人端得溫順。

  「那便去吧。」

  藺左安看她:「阿茴,你若不想去就在家等我。」

  「姨母昨日才讓我過府請安,若不去,倒顯得我不識禮。」許遷茴抬手替他撫平衣襟:「再說,你在前頭應酬,我去後院見老夫人,正好。」

  藺左安聽她這般說,只好點頭。

  青衣想跟著,被許遷茴留了下來。

  兩輛馬車很快出了城西。

  國公府門前,正門大開。

  許遷茴坐在車內,透過半卷車簾,看見門房正忙著卸下那道與小腿差不多高的門檻。

  她沒忍住,輕笑出聲。

  二房不管多不受老夫人待見,主子到底還是主子。

  藺左安轉頭:「笑什麼?」

  「我在府里住了兩年,從未走過正門。」許遷茴放下帘子:「今日沾了二公子的光,連門檻都有人卸了。」

  藺左安聽得皺了下臉。

  「往後你是我的夫人,自然該走正門。」

  許遷茴輕輕嗯了一聲。

  若無人從中阻撓,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但......

  想到藺左卿,許遷茴不由搖頭。

  這樁婚事不能光靠左安,還得把握在自己手上才能安心吶。

  馬車入府後,藺左安被小廝引去前廳,許遷茴則由婆子帶去了後院。

  分別前,藺左安又是好一番叮囑她千萬別委屈了自己,許遷茴只笑著讓她放心。

  剛到花廳,許遷茴就見一身絳紫衣裙的傅氏。

  她發間金釵穩當,貴婦人的架勢擺得足。

  許遷茴進門行禮:「阿茴見過姨母。」

  傅氏端起茶盞,吹了吹。

  「起來吧。」

  許遷茴起身,站的規矩。

  傅氏沒有讓她坐,許遷茴也不提。

  片刻後,傅氏放下茶盞。

  「今日府里人多,前頭又有貴客,你既來了,言行便要仔細。左安畢竟還年輕,許多事不懂。你在外頭走了三年,想必比從前更懂分寸。」

  許遷茴垂首:「姨母放心,阿茴省得的。」

  「好了,你去慈安堂給老夫人請安吧。」

  許遷茴等了等。

  沒有丫鬟上前,傅氏也未開口吩咐。

  許遷茴頓時心下瞭然。

  三年過去,府里的下馬威還是這種舊把式,也不知學點新的。

  「阿茴告退。」

  出了花廳,廊下無人領路,許遷茴沿著記憶往慈安堂去。

  路過後花園,隔著一叢花木,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

  「你當真要娶她?」

  是藺左卿。

  許遷茴下意識停了步子,果然又聽見了藺左安的聲音。

  「當然。婚書我已經給了阿茴,成婚之事自然作數。」

  短暫沉默後,藺左卿開口:「許遷茴心氣高,你真以為她能安心同你過一輩子?」

  「兄長,誰沒有少年愛慕過?」藺左安笑了聲:「再說都過了三年了,你真沒必要揪著過去的年少無知不放。反正我愛阿茴,我們必定會長長久久的。」

  風掠過枝葉,許遷茴低頭笑了。

  少年人的話有時太滿,可此刻,她願意信。

  不必聽下去了。

  許遷茴提裙離開,往慈安堂而去。

  慈安堂院門半開,老夫人躺在藤椅上曬太陽。

  她穿著石青福壽紋褙子,額上繫著深色抹額,銀髮梳得齊整。

  一名嬤嬤跪在腳邊替她捏腿。

  三年未見,老夫人真是蒼老了啊。

  許遷茴走上前,屈膝行禮。

  「阿茴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眼帘未掀:「去見過你姨母了?」

  「見過了。」許遷茴道:「秋日陽光還有些曬人,阿茴去給您撐把傘來。」

  「不必了,我身子骨越發覺得涼,這樣的太陽曬著正好。」老夫人緩緩睜眼,終於正眼去瞧許遷茴:「難為你有孝心,方嬤嬤,看茶。」

  方嬤嬤跟了老夫人多年,聽到這句便懂了。

  她起身退下,又朝院中伺候的人擺了擺手。

  很快,院裡只剩兩人。

  許遷茴上前,在老夫人腳邊跪下,接替方嬤嬤給老夫人繼續捏腳。

  隔著厚實的衣料,摸到的卻全是骨。

  「聽聞老夫人病了,阿茴原本不信。」許遷茴低著頭:「您身子骨那樣硬朗,阿茴在府里時,還見您耍過一套槍,半點不輸征戰之將。如今怎麼……」

  話未盡,尾音已經低了下去。

  「好了,虛情假意的話老婆子聽膩了。」老夫人笑了聲:「人嘛,總會老,任誰都逃不過。」

  許遷茴像聽不出話中譏諷般,垂眸斂目:「可是......您本不該如此的。」

  「你這般討好我,是對左卿還未死心?」老夫人看她:「丫頭,人要學會知足。非你之物,任憑萬般手段也是得不到的。」

  「老夫人,阿茴此次為何回京,您想必清楚。」

  許遷茴抬頭與老夫人對視。

  「阿茴只想好好過往後的日子,一院一人一世,足矣。」

  「至於世子爺,阿茴必定離得遠遠的。」

  「你既懂這個道理,又何必來討好我?難不成是為了二房?」

  許遷茴沉默下來。

  老夫人也任由她繼續伺候。

  半晌,許遷茴才道:「老夫人,從前阿茴在府里受姨母刁難,承蒙您多次庇護。阿茴非狼心狗肺之人,所以才說您不該如此。」

  老夫人看她溫順模樣,終於回過味來,滿是褶皺的雙眼微眯:「你說。」

  許遷茴沒有立刻開口。

  這次,老夫人沒了剛才的耐心。

  「還要老婆子我請你不成?」

  許遷茴深吸口氣:「阿茴不敢。只是此事牽涉老夫人貴體,話若說錯,便是罪過。」

  「國公府里說錯話的人多了,也沒見個個被拖出去。」老夫人冷笑:「你既敢跪在這裡,便該敢開這個口。」

  許遷茴指尖順著老夫人膝側按下去的手越來越輕,緩緩開口。

  「老夫人,不過三年而已,您難道就不懷疑為何自己身子垮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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