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宮變
宏大的絲竹聲在太和殿內迴蕩,琉璃宮燈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許遷茴坐在蕭懷瑾側後方的席位上,低垂著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日的蕭懷瑾沒有穿那身常年帶著藥香的青色布袍,而是換上了屬於二皇子的玄色蟒袍。那身衣裳壓去了他平日裡的溫和散漫,襯得他那張蒼白的臉多了幾分高不可攀的冷峻。
殿內的氣氛看似和樂,但許遷茴敏銳地察覺到了暗流涌動。
國公府剛剛倒台,朝中不少官員落馬,此時的宮宴,更像是一場試探各方態度的鴻門宴。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Ø55.₵Ø₥
就在舞姬退下,眾人舉杯之際,一道纖弱的身影忽然從武將的席位後方踉蹌走出。
「臣女樓妙妙,叩見陛下。」
那女子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地跪在大殿中央。
許遷茴抬眼看去,認出這正是那天逼婚未遂跳車重傷的樓妙妙。
大殿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放下酒盞,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樓家二姑娘?身上還有傷,怎麼跑到殿中央來了?」
樓妙妙死死咬著下唇,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猛地伏下身子,重重磕了一個頭:「臣女自知有罪,不該在御前失儀。可臣女對楚將軍一片痴心,早已非他不嫁。求陛下開恩,念在臣女長姐曾是楚將軍髮妻的份上,給臣女和楚將軍賜婚!」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楚雲辭坐在武將首位,手裡正端著一杯酒。
聽到這話,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將酒杯重重擱在桌案上。
「砰」的一聲悶響,壓住了四周的竊竊私語。
「陛下。」楚雲辭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樓妙妙一眼,聲音冷硬如鐵,「臣的髮妻因何而死,樓家心知肚明。臣此生,絕不娶樓妙妙進門。」
樓妙妙渾身一震,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絕望地看著他:「姐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只求能留在你身邊,哪怕是個妾……」
「閉嘴。」楚雲辭冷冷打斷她,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你若再敢提她一句,我便讓你連這太和殿都走不出去。」
皇帝看著下方僵持的兩人,並不動怒,反而輕笑了一聲。
他擺了擺手,示意內侍將幾近崩潰的樓妙妙拉退下去,隨後看向楚雲辭,語氣溫和了幾分。
「雲辭啊,你長年在西北戍邊,勞苦功高。髮妻過世這麼多年,你一直孤身一人,也確實該找個人照顧你的起居了。」皇帝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今日京中名門閨秀多在場,你看看,可有看上哪家的姑娘?朕今日便為你賜婚。」
楚雲辭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過大殿中央的空地,徑直投向了坐在二皇子身後的許遷茴。
那道視線太過灼熱,許遷茴心頭猛地一跳。
她知道楚雲辭想幹什麼。
那日在將軍府外,他就說過要娶她,要幫她擺脫國公府。
可如今國公府已倒,她根本不需要這道賜婚的枷鎖。
許遷茴微微搖頭,試圖用眼神制止他。
楚雲辭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陛下,臣確實有一心儀之人,她……」
「哈哈哈——皇伯父,您這就不厚道了!」
一道極度囂張的大笑聲突然從殿門外傳來,硬生生打斷了楚雲辭的話。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安王世子蕭世承大步跨入殿內。
他今日穿了一身刺目的暗紅錦袍,腰間掛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身後連個通傳的內侍都沒有,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
「侄兒來遲了,當罰三杯!」
蕭世承走到殿前,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掃過楚雲辭,最後落在皇帝身上。
「不過皇伯父,您光顧著給楚將軍賜婚,怎麼不想想侄兒?侄兒身邊也沒個貼心人,您怎麼不給侄兒也賜個婚?」
許遷茴眉頭微皺。
蕭世承這番言論太奇怪了。
他那日在醉香居剛折了面子,今日卻敢在御前如此放肆,話里話外透著一股有恃無恐的狂妄。
她下意識地轉頭,想看看蕭懷瑾對此有何反應。
然而,視線落向前方時,許遷茴的呼吸驟然一停。
原本坐在她身前那個位置上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時竟然不見了。桌案上的酒盞還微微晃動著,人卻已經憑空消失。
許遷茴的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
蕭懷瑾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無故離席,就算要走,也一定會給她留個話。
出事了。
大殿中央,皇帝看著下方的蕭世承,臉上笑意未減,眼神卻深不見底。
「世承啊,你長在西北,脾氣也隨了西北的風沙。」皇帝含笑抬手,示意他落座,「京城的姑娘嬌弱了些,受不住你這性子。你既然回來了,還是在京城多養養性子,賜婚的事,不急。」
蕭世承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伯父說得是。不過侄兒這性子,怕是養不熟了。」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蕭世承和皇帝的交鋒吸引,許遷茴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借著身旁巨大銅鶴燭台的掩護,一步步向大殿側門退去。
她必須找到蕭懷瑾。
殿內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壓得人喘不過氣。許遷茴退到門邊,趁著內侍換菜的空隙,一閃身退出了太和殿。
殿外的夜風夾雜著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許遷茴剛要鬆一口氣,一隻冰冷的手突然從側後方伸出,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猛地拉進了廊柱後的黑暗中。
許遷茴心跳如擂鼓,本能地抬肘向後撞去。
「別出聲,是我!」
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焦急女聲。
許遷茴動作一頓,那人鬆開手,借著廊檐下微弱的燈籠光暈,許遷茴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福安公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華麗的宮裝,但此刻髮髻微亂,手裡竟然還緊緊握著一把未出鞘的軟劍。
「公主?你怎麼在這裡?」許遷茴壓低聲音,飛快掃視四周,「二殿下不見了。」
「我知道。」福安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剛才我身邊的暗衛拼死傳回消息,說有人拿著我的玉佩,告訴二哥我遇到了危險,讓他立刻去後宮找我。可我根本沒有派人去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