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現在,她不怪他了
許遷茴腦袋嗡地一聲。
能拿著公主的信物,在太和殿這種地方悄無聲息地騙走一個皇子,對方絕不是普通人。
聯想到剛剛在大殿上囂張跋扈的蕭世承,許遷茴的掌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們要對二殿下動手。」
「蕭世承那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麼!」
「來不及考慮這個了,殿下去了哪個方向?」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時,太和殿內突然傳來蕭世承陡然拔高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門,清晰地落入兩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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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侄兒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時日了。」蕭世承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逼迫,「我父王在西北吹了這麼多年的冷風,這京城,畢竟才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不知皇伯父打算何時下旨,迎我父王回京?」
殿內瞬間死寂。
許遷茴透過半開的側門縫隙,看到皇帝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得可怕。
「一個地方住著住著就習慣了。」皇帝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酒盞緩緩傾倒,酒水灑在金磚上,「既然習慣了,就不必大費周章去挪動。世承,你逾矩了。」
「是嗎?」蕭世承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瘋狂,「可侄兒覺得,這地方,該換人住住了!」
伴隨著他這句話落下,「砰」的一聲巨響,太和殿緊閉的正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數十名身披重甲、面覆黑巾的死士如潮水般湧入大殿。原本守在殿外的部分禁軍,竟然直接調轉槍頭,將手中的長戟對準了殿內的朝臣。
宮變!
大殿內瞬間亂作一團,女眷的尖叫聲和桌椅倒地的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護駕!有刺客!」
楚雲辭反應極快,他一腳踹翻面前的桌案,抽出腰間佩劍,擋在皇帝身前。幾名死士揮舞著長刀朝他撲去,楚雲辭劍光如電,瞬間斬落兩人。
「殺了他!」蕭世承拔出腰間彎刀,指著楚雲辭怒吼。
更多的死士湧向高台。楚雲辭被五六人圍攻,雖然武藝高強,但死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就在一名死士的長刀即將從側面劈中楚雲辭肩膀時,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姐夫小心!」
是樓妙妙。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越過了混亂的人群,直直撲向楚雲辭,擋在了那柄長刀前。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喧鬧的大殿中顯得尤為刺耳。長刀瞬間貫穿了樓妙妙的胸膛,刀尖從她背後透出,鮮血濺了楚雲辭一臉。
楚雲辭雙目圓睜,反手一劍削掉那死士的頭顱,一把接住倒下的樓妙妙。
「你……」楚雲辭看著她胸口湧出的血,聲音發顫。
樓妙妙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嘴角不斷湧出鮮血,臉上卻露出一個慘烈的笑容。
「姐夫……我終於……能讓你記住我了……」
話音未落,她手一松,徹底沒了氣息。
「走!」
福安公主一把將看呆了的許遷茴拉出側門,聲音急促,「殿內有楚雲辭和剩下的禁軍撐著,父皇早有防備,不會出事。我們得趕緊找到二哥,蕭世承既然敢逼宮,就絕對不會放過二哥!」
許遷茴被她拉著在黑暗的宮道上狂奔。
冷風灌進肺里,像刀割一樣疼。
宮中到處都是喊殺聲,火光在遠處的宮牆上閃爍。兩人避開幾隊巡邏的叛軍,一路摸到了御花園邊緣。
這裡太大了,假山林立,樹影婆娑,根本無從找起。
許遷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幹什麼?快走啊!」福安公主急得直跺腳。
「等一下。」
許遷茴猛地睜開眼,快步走到旁邊的一根紅漆廊柱前。
她湊近柱身,仔細聞了聞,又伸手摸了一下。
柱子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劃痕里殘留著一點暗褐色的粉末。
「是幽蘭花的味道。」許遷茴眼神亮了起來,「二殿下身上常年帶著這種藥。他知道自己被騙了,故意沿途留下了記號!」
福安公主精神一振:「能順著找下去嗎?」
「能。」
許遷茴憑藉著當年隨游醫四方練就的敏銳嗅覺,像一隻在黑暗中尋路的獵犬,貼著宮牆和迴廊,艱難地捕捉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藥香。
藥香斷斷續續,顯然蕭懷瑾留下記號時十分匆忙,甚至可能已經受了傷。
兩人順著氣味,一路來到御花園最深處的一堵偏僻宮牆下。
這裡的藥香變得極濃,甚至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
「鐺——」
兵刃相撞的脆響從前方的假山後傳來。
許遷茴和福安公主對視一眼,立刻放輕腳步,貼著冰冷的宮牆,悄悄探出頭去。
看清前方的局勢,許遷茴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假山後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
蕭懷瑾被逼到了宮牆的死角。他身邊只剩下一名渾身是血的暗衛,而圍攻他們的,是七八個裝扮怪異、手持彎刀的異族人。
蕭懷瑾那身玄色蟒袍已經被劃破了多處,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手裡握著一把奪來的長劍,平日裡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你們是安王從西北帶進來的。」
蕭懷瑾喘著粗氣,劍尖斜指地面,聲音依舊平穩。
「蕭世承許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敢在禁宮殺皇子?」
領頭的異族人冷笑一聲,用生硬的官話答道:「二殿下,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上!」
幾名異族人再次揮刀撲上。
蕭懷瑾身邊的暗衛怒吼一聲,迎面擋住兩人,卻被第三人一刀砍在腿上,單膝跪倒。蕭懷瑾揮劍格擋,劍法雖然精準,但明顯體力不支,被震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宮牆上。
「混帳東西!」
福安公主眼眶瞬間紅了,她一把抽出身上的軟劍,低喝一聲,「你躲在這裡別動,千萬別出來!」
說罷,福安公主如同一隻暴怒的母豹,從暗處猛地沖了出去。
「二哥,我來助你!」
福安公主的軟劍如同毒蛇吐信,瞬間纏住了一名異族人的彎刀,用力一絞,那人慘叫一聲,手腕直接被削斷。
她的加入瞬間減輕了蕭懷瑾的壓力。
許遷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太湖石後。
她知道自己不會武功,衝出去只會成為累贅。
她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緊緊盯著混亂的戰局。
刀光劍影中,福安公主雖然招式狠辣,但畢竟力氣不如這些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的異族死士。
很快,她就被兩人纏住,脫不開身。
蕭懷瑾剛剛挑開一人的彎刀,另一人的刀鋒已經貼著他的脖頸掃過,削斷了他的一縷頭髮。
他咬牙反擊,劍身刺入對方胸膛,卻因為脫力,被對方死死抓住了劍刃,一時抽不出來。
就在這生死相搏的瞬間,許遷茴的餘光突然瞥見斜上方的宮牆上,有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箭簇的寒芒!
一名隱藏在暗處的異族弓箭手,不知何時已經攀上了宮牆。此時,他正拉滿弓弦,冰冷的箭頭直直對準了蕭懷瑾毫無防備的後背。
蕭懷瑾的長劍還卡在敵人的骨頭裡,福安公主背對著牆頭,根本沒有察覺到頭頂的殺機。
距離太遠,喊叫已經來不及了。
那一瞬間,許遷茴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沒有去想後果,沒有去算計得失,身體的本能快過了理智。
她從太湖石後猛地沖了出去。
「嗖——」
離弦之箭撕裂夜風,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奔蕭懷瑾的後心而去。
蕭懷瑾聽到了風聲,但他被面前的死士死死拖住,根本避無可避。
他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只能勉強扭轉身體,試圖避開要害。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從側面撲了過來,帶著一股決然的力道,狠狠撞在他身上。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聲音在蕭懷瑾耳邊炸響。
許遷茴借著衝力,將蕭懷瑾撲倒在地。
那支原本射向蕭懷瑾的重箭,直直貫穿了她的右側肩背,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在青石板上滾出數尺。
「阿茴!」
蕭懷瑾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貫從容的面具瞬間粉碎。他猛地翻起身,一把抱住許遷茴。
溫熱的鮮血湧出,瞬間浸透了許遷茴單薄的衣衫,也染紅了蕭懷瑾的手。
「阿茴……阿茴!」蕭懷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慌亂地從懷裡掏出止血的藥粉,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藥粉灑落一地。
許遷茴躺在他懷裡,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艱難地掀起眼皮,看著上方那張慘白失措的臉。
「小懷懷……」許遷茴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只溢出了一口血,「你這藥……是不是缺斤少兩了……怎麼一點都止不住疼……」
「別說話!我救你,我馬上救你!」
蕭懷瑾死死按住她傷口周圍的大穴,眼眶猩紅,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許遷茴的臉上。
宮牆上的弓箭手見一擊未中,正要搭第二支箭,卻被反應過來的福安公主甩出的一柄短刀直接釘穿了咽喉,從牆頭栽落下來。
剩下的幾個異族人見勢不妙,正要逃竄,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甲片碰撞聲,大批禁軍舉著火把衝進了御花園。
「拿下!」
帶隊的將領厲聲怒喝。
四周的喊殺聲漸漸遠去,許遷茴卻覺得眼前的火光越來越暗。
背上的劇痛在經過最初的爆發後,漸漸變成了一種麻木的冰冷。
她感覺到蕭懷瑾正緊緊抱著她,他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那是她在這個冰冷的京城裡,感受過的為數不多的暖意。
「別睡……阿茴,求你別睡……」
蕭懷瑾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膜,越來越遠。
許遷茴想告訴他,自己當年要回江南時,其實真的怪過他沒有攔住自己。
可現在,她不怪了q。
她閉上眼睛,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