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安,是生是死,我都陪著你!
「黑兄,你跟我來一趟,你就都明白了!」
沈安把黑老六帶回家中,從牆角拎出那架弓弩,對準院中木樁放了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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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輕鬆釘入樁面,黑老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當初西蠻人打腔北縣,他躲在城頭後頭看得真切,自覺見過世面,可眼前這東西能連發能續射,他還是頭一回瞧見。
喉結滾了滾,他啞聲道:「沈兄弟,你還真藏著比他們厲害的東西!這玩意人手一把,那幫雜碎還不得被射成篩子?」
沈安把弓弩擱回桌上,搖頭:「光靠這個還差些火候。
西蠻人的盔甲,可不是那麼容易便能破開的,往後得做成更大號的,才頂得上用。」
黑老六眯起眼,重新打量沈安。
之前在他眼裡,沈安是個有幾分腦筋、又怕官府的年輕人。
可方才那幾句話透出來的東西判若兩人,那股野心壓都壓不住,像是終於等到了開口的時辰。
這人以前一直在裝。
他咧嘴:「沈兄弟,你可瞞得我好苦。」
沈安笑了笑:「黑兄,我不是有意瞞你,先前不說,是時機未到。
如今到了,自然該說。」
他頓了一下,直視黑老六:「不知黑兄現在願不願意,等將來跟我一道和那西蠻人干一場,順勢把青陽縣握在手裡?」
黑老六垂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弓弩,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恨不得當場拍板。
可他表面粗獷骨子裡細,壓住衝動又問:「除了武器,沈兄弟還有別的準備?打仗不光靠傢伙什,錢呢,糧呢?」
「錢眼下有幾千兩,後續會越來越多,糧食暫時沒有,不過我倒有個計劃,可以獲得諸多糧食。」沈安壓低聲,湊到黑老六耳邊,把話一字一字送進去。
黑老六聽完,眼神亮起:「沈兄弟,真有你的,這計劃若成,糧食就不用愁了。」
沈安退開半步:「那黑兄,願不願合作?」
黑老六一跺腳:「你計劃都周詳到這份上了,我還瞎琢磨個蛋!這回就跟著沈兄幹了!」
「好!我敬你。」
沈安斟了兩碗濁酒,兩人碰碗仰頭飲盡。
黑老六抹了把嘴,又撓後腦勺:「沈兄弟,計劃是好,可我有啥用?我瞅著自己跟那些抬屍匠也沒兩樣。」
沈安拍他肩膀:「你能幫的忙太大了,回頭我要做連發床弩,得用不少木材、骨頭、牛筋鹿筋,這些都得靠你去張羅。
黑兄,你才是咱們裡頭最要緊的一環。」
黑老六胸膛一挺,底氣頓時上來了:「被你這麼一說,我倒真覺得挺重要。
我們黑山村滿山木頭,骨頭更不缺,牛筋鹿筋也能湊一些。
不過,既然做武器,咋不想辦法搞點鐵?」
沈安搖頭:「鐵是好東西,可眼下官府管得嚴,尋常路子弄不到,骨頭磨利了當箭使,威力不比鐵差太多。」
黑老六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怪不得你老說骨頭,原來這麼個用處!
沈兄弟,你可真博學。
不對啊,你們亂葬崗有現成的骨頭嗎?趕緊讓兄弟們刨啊!」
「確實是現成的。」沈安壓了壓聲:「只是縣衙里盯著我的人不少,暫時不能讓他們察覺,將來時機到了才能刨,如今骨頭這事,還得拜託你這位最重要的人!」
黑老六被這話一激,渾身勁往上涌,迫不及待搓手:「那我這就回去等我兄弟回來,人一到就開干!」
「不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沒給你接風,不醉不歸!」
「哈哈,好!好!」
這頓酒從晌午喝到半下午,黑老六撐不住趴在桌上打鼾。
沈安親自把他送回黑山村,見到村口已有逃回來的人影,他心裡鬆了半口氣。
有這些人在,材料就不愁了。
招呼幾個人扶黑老六進去,自己掉頭回了青田村亂葬崗。
傍晚,沈安把所有人召集到棚子底下,當眾宣布:「我明日去縣裡上任捕頭,往後亂葬崗的班頭,由老趙頭接替。」
話一落,抬屍匠們齊刷刷瞪圓了眼。
誰都沒想到沈安能當上捕頭。
一個月前他還跟他們一樣窩在屍堆旁被王班頭呼來喝去,轉眼就爬到了捕頭的位置。
可緊接著不少人臉上浮出擔憂。
沈安走了,工錢和待遇還能保住嗎?
沈安立馬補了一句:「一切照舊,我當了捕頭,只會讓你們比從前更好,也不會搬到縣裡去住,該在這兒還在這兒。」
事實上他心裡清楚,縣令朱世貴給他這個捕頭不過是個空架子,讓他頂雷罷了,不會一直在縣衙當值。
幾句話下去,抬屍匠們臉上的愁雲總算散了,各自安心回去繼續掩埋屍首、搜刮死人頭髮。
入夜,沈安照例清點今日收上來的死人頭髮。
趁其他人離開,他將西蠻要打過來,以及他決定留守青陽縣抵抗之事,告知沈小七與獨孤夢。
沈小七那叫一個興奮,打著軍體拳叫嚷著要和他們開干。
獨孤夢怔在原地,剛聽到西蠻要打過來,她還以為沈安要逃離,結果他卻選擇留守對抗。
她的心被沈安狠狠震撼了。
大梁國能有沈安這種人,還能被她遇到,她覺得自己幸運。
抵抗西蠻雖難,但她也要和沈安聯手,共生死!
將來若勝了,等她回朝,一定重用沈安,讓其為她掃蕩朝綱。
「沈安,是生是死,我都陪著你。」獨孤夢一字一句道。
沈安的反應很平淡:「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來清點死人頭髮吧,若想組織起對抗西蠻的隊伍,錢是重中之重。」
如今抬屍匠已有一百五十多人,縣裡每天都有屍首往這邊運,清點過後發現單日有八百斤出頭。
沈小七很興奮,獨孤夢知道如今的局勢不同,她需要儘可能幫助沈安。
她仔細分析如今的局勢,便上前提醒:「沈安,亂葬崗的屍首來源,是餓死染疫的百姓與軍閥混戰死的兵。
如今西蠻國壓到揚南府,附近軍閥唇亡齒寒,暫時停了手。
往後死人只會越來越少,很難維繫如今的收益。
你不如問問劉文遠在腔北縣有沒有門路,從那邊收些頭髮來,再不濟,活人的頭髮也得試著收。」
她說的這事,沈安昨日就已盤算過:「劉文遠在腔北縣興許有些關係,明日我去問問。
可收活人頭髮比登天還難。
大梁境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割他們頭髮跟要命一樣。
想動這一塊,得等真握住了權再說。」
第二日清早,沈安進了青陽縣衙,頭一回見到縣令朱世貴和主簿錢廣志。
果然跟他料的一樣,朱世貴面上誇他一表人才前途無限,轉頭就讓他繼續做以前的事,還假惺惺給三個月適應期,等他熟悉了再做更能勝任。
這套話哄鬼都嫌敷衍。
沈安倒不惱。
捕頭的名頭擺在那兒,就算沒實權,辦起事來也方便得多。
不留在縣裡當值,反而騰出手腳發展人手和家底。
至於劉文遠提過的抄馬天明的家,朱世貴倒是痛快批了,吩咐今日就辦。
從後堂出來,劉文遠領著沈安往三班班房走。
才踏進院子,一眾捕快就圍了上來,當頭之人便是張猛。
沈安心裡瞬間冷了下來。
馬天明被殺之前曾說是被張猛慫恿的,那馬天明都要死了,想所講之言是真的。
那張猛這狗雜碎,他也得弄死。
可沒成想,他還沒找張猛麻煩,這貨倒率先對他發難了。
張猛一呲牙,沖沈安吐沫飛濺大吼:「娘的,就是你小子搶了老子的捕頭位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鼻尖快懟到沈安臉上,「你現在就給老子滾回太爺那兒說清楚,把這位置讓出來,不然,今兒老子讓你爬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