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北境來人
來人是個中年漢子,身量極高,肩寬背厚,穿著一身北境常見的粗布勁裝,腰間掛著一把沒有鞘的長刀,刀身上刻滿了北境特有的風雪紋。
他的鬚髮已經花白,臉上滿是風霜刻出的皺紋,手上全是握刀握出來的老繭。
那人站在那裡像一座從北境冰原上搬來的石雕,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傅青心中一驚,估計這人手上絕對有千百條命了!
見傅青靠在床頭,來人發出一聲感嘆,
「像...真是像極了,這眉毛,這下巴,這眼神...」
傅青並不認識來人,微微皺眉,「你是?」
男子回過神來,呵呵一笑,「老夫拓跋珪,從北境而來...」
不等傅青再問,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卷泛黃的畫軸,畫紙已經脆得邊緣發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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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開圖給傅青看去,「將軍,認得畫中人麼?」
傅青凝神看去,心中一驚。
紙上是一個身披玄黑戰甲的年輕將領,面容和傅青有七八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眼神更冷一些,戰甲胸口刻著一道風雪紋,手裡握著一桿比人還高的長槍。
「咦咦咦?」
傅明萱踮著腳尖趴在床邊,伸手指著畫上的將領大聲喊道,
「是爹爹哎!」
傅明道也湊過來認真地看了看,點了一下腦袋,
「畫得很像,但眼睛不像,爹爹的眼睛沒有這麼冷。」
宋妮妮正要說話,宋雅唯拉住她的手,微微搖頭,她隱隱感覺有要緊事。
傅青的眉頭皺得更深,他根本不記得誰給他畫過像,而且畫中人身上的戰甲他從沒穿過,
「誰畫的?我不記得請人畫過像。」
拓跋珪哈哈一笑,「傅將軍,這畫上的人不是你,他姓風,叫做——長陽!」
傅青心神大震!
風長陽。
風氏先祖,靖國開國最大功臣,世襲罔替異姓王,鎮北王。
拓跋珪收起笑容,面色溫和,
「自老王爺千年前病逝,到如今已有一千多年了,風氏一脈代代單傳,每一代王爺都活不過五十歲,五臟廟蠱毒刻在血脈里,誰也逃不過...」
「老夫在二百年前開始跟隨第七代王爺,可憐王爺只活了四十餘歲,依舊沒逃過宿命,早早病逝了,也沒留下子嗣,我們以為風氏就此斷了根...」
「天可憐見,不想竟還有一個獨苗存世!」
他看著傅青,眼角泛紅,「有一個不算少了!」
傅青還沒回過神來,心神不寧。
拓跋珪收起畫卷,繼續開口,
「兩個月前聽說靖京出了個風氏後人,老夫當即從北境動身,一個多月前就進了城...」
「我在暗處觀察了傅將軍半個月,你在武院練刀,在朱雀大街上帶娃買糖葫蘆,在刑部大牢里為了媳婦跟涼國公拼命,我都看在眼裡,到今天才敢出來相認。」
傅青心中也有些悸動。
他想起聽說過的兩個版本的風長陽舊事,正要開口,獅子座又探頭進來,耳朵抖了抖,
「主公,那個娘娘腔又來了,你昏迷這三天他來了好幾次了,說是皇帝叫你入宮,與涼國公當面對峙。」
傅青微微挑眉,面色一冷,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咬牙忍住,「雅唯,取我衣服來,我去見他。」
宋妮妮急了,拽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姐夫!萬一皇帝騙你進去要殺你怎麼辦!」
傅青還沒說話,拓跋忽然呵呵一笑。
「二夫人不要怕...」
拓跋珪從容道,
「皇帝不敢動風氏的獨苗,除非他想天下大亂!北境十萬風家軍,從第一代鎮北王到現在傳了一千多年,只要傅將軍一句話,北境十萬精銳立刻南下!」
「老子們拼了命不要,也要殺他個天翻地覆,將軍只管去宮裡跟皇帝對峙,慫包皇帝沒有那個膽量...即便他敢動手,老夫也有後手保全將軍!」
傅青遲疑了一息,對拓跋珪點了點頭,
「老將軍在家裡坐會兒,我去去就回...雅唯,給老將軍看茶...」
宋雅唯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夫君,你哪裡在家喝過茶...酒倒是還有兩壇,都是安盛送來的。」
傅青嘴角抽了抽,轉向趴在門口打盹的獅子座,
「你去街上買點茶葉,別買太貴的,買中等偏上的就行,買完直接回來,不要亂逛。」
傅明萱舉起小手,
「爹爹,我要騎大西磯去買茶葉!」
傅明道也站了起來,
「我跟著妹妹,免得她亂跑。」
獅子座認命地趴下來讓兩個孩子爬上他的背,馱著他們慢悠悠地出了院門。
看著那兩個孩子騎在獅背上嘻嘻哈哈的背影,拓跋珪呵呵笑了兩聲,
「這兩個小傢伙身上也有風氏的血,將來也不是省油的燈。」
傅青換上官袍,「老將軍,我怕獅子座不堪用,兩個孩子能否請您照看?」
拓跋珪點點頭,「將軍只管去,交給我了。」
傅青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
太極殿裡燃著龍涎香,香氣從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在殿梁間纏繞成白霧。
靈玉書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正側著頭與旁邊的涼國公陳敬德說話。
他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
陳敬德坐在御階下首的紫檀木椅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但茶杯里的茶水紋絲未動。
他臉上掛著笑,手指捏著杯蓋在杯沿上輕輕磕著。
傅青跟著傳旨太監走進殿內,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身上的官袍是來之前新換的,但胸口和肋下的藥布纏得太厚,撐得官袍微微鼓起,臉色很是蒼白。
他走到御案前站定,躬身行禮,
「臣傅青,參見陛下。」
靈玉書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傅卿身上有傷,不必多禮。坐。」
他指了指陳敬德對面的椅子。
傅青直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與陳敬德面對面。
陳敬德的目光從傅青進門起就一直釘在他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壓著尚未消退的恨意。
「傅卿...」
靈玉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為何要殺了涼國公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