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冰釋前嫌?!


  傅青偏過頭瞥了陳敬德一眼,然後轉回來面對靈玉書,

  「陛下,臣的妻妹宋氏今日帶著臣的兩個孩子上街閒逛,在朱雀大街上被陳玉郎當街調戲,臣的獅子座現出原形逼退了他...」

  「陳玉郎調戲不成,便叫了禁軍副統領,以『妖族奸細』的名義將臣的妻妹、臣的兩個孩子、以及臣的坐騎一同關進了刑部大牢。」

  「臣趕到刑部大牢時,陳玉郎正在牢房裡準備侮辱臣的妻妹,臣一時怒火中燒,沒忍住殺了他。」

  聽完,靈玉書把茶杯放在御案上,然後嘆了口氣,

  「傅卿啊傅卿,你太衝動了...你那獅子座朕是知道的,是你在南疆收服的妖將坐騎,不是什麼妖族奸細...」

  「陳玉郎當街調戲你的妻妹,又勾結禁軍誣陷忠良家眷,論罪當誅——便是朕聽著也不由得火大。」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責備,

  「只是你也不好當場打殺了他,你將他看住交給朕,朕如何不能給你公道?你偏要自己動手,惹得老國公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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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青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為靈玉書會借題發揮,畢竟他殺的是涼國公的兒子,涼國公是世襲罔替的老牌國公,在靖京經營了不知多少年,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可靈玉書這番話雖然表面上在說他衝動,實際上已經把陳玉郎的罪釘死了:

  調戲良家女子、勾結禁軍、誣陷忠良,這三條罪名單拎出哪一條都是死罪。

  靈玉書說「論罪當誅」,那就是當眾定了性。

  傅青不知道皇帝為什麼會有這種行為,他明明是個能用六萬將士的命換一枚印的人,今天卻為了一個他並不信任的盛京將軍,當眾駁了涼國公的面子。

  但既然皇帝有心護他,他接著就是了。

  「陛下教訓的是...」

  傅青拱手,語氣誠懇,「是臣莽撞了。」

  陳敬德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旁邊的小几上重重一頓,杯蓋跳起來,接著咬牙開口,語氣還算克制,

  「陛下,犬子陳玉郎究竟做沒做那事,如今死無對證,還兩說,即便是有罪,也該交三法司會審,按律定罪。」

  「盛京將軍私自動刑,在刑部殺人,簡直...」

  「陛下...」

  傅青打斷陳敬德的話,轉向靈玉書,像忽然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臣家中今日來了個故人,說是從北境來的,這人自稱叫拓跋珪,說是來認臣這個親的,不知北境有沒有這號人?」

  「簡直是大快人心!」

  陳敬德臉上的怒意在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來,剛才還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老臉忽然綻開極其熱情的笑容,眼角堆滿了褶子,像是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這位老國公哈哈大笑,從椅子前繞過去,雙手抓住傅青的手用力搖了搖,那眼神就像是老友重逢,

  「傅將軍,不用問陛下了!老夫知道拓跋老將軍,北境風家軍的副帥!二百年前老夫在邊境跟他一起打過妖族!」

  「那一仗打了整整七天七夜,拓跋將軍一人一刀擋在峽谷口,硬生生拖住了妖族一個先鋒營!」

  「那一戰之後老夫就再沒見過他,以為他早就解甲歸田了,沒想到他還活著!改日請傅將軍一定引見!老夫要跟拓跋老將軍好好敘敘舊!」

  看著眼前這張笑得滿臉褶子的老臉,傅青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老東西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在咬牙切齒地說他目無王法,現在聽說拓跋珪來了,立刻變成了老友重逢。

  他微微一笑,也站起來握住陳敬德的手,語氣真誠得像發自肺腑,

  「老國公有此心意,在下必然轉告拓跋將軍,改日引你見上一面,只是我一時衝動失手打死了令郎,讓老國公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很是愧疚...」

  說著說著,傅青虎目含淚,像是要哭出來。

  「將軍差了...」

  陳敬德搖了搖頭,勸解道,

  「那小畜生欺男霸女、作惡多端,老夫也幾次想打殺了清理門戶,奈何是親生的下不去手...如今好了,將軍將他劈成兩半,也是為民除害了,老夫感激還來不及,萬萬不可自責!」

  他拍著傅青的手背,語氣懇切得像在安慰一個老朋友,仿佛那個在牢房裡一掌拍飛傅青的人不是他自己。

  傅青擠出兩滴淚來擦了擦,「老國公說的可是真心話?」

  「肺腑之言!」

  陳敬德把手按在胸口上,痛心疾首,真誠無比,

  「老夫教子無方,愧對朝廷,愧對陛下!傅將軍替老夫清理了門戶,老夫心中只有感激,絕無半點怨恨!」

  靈玉書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前幾天還被另一個打得吐血,另一個的兒子同一天才被眼前這個人劈成了兩半,此刻正手拉著手互訴衷腸。

  他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笑道,

  「好了好了,兩位愛卿都是朕的棟樑,如今冰釋前嫌,真真是好事一件,朕心甚慰!」

  「陳玉郎之事朕已有定論,調戲良家、勾結禁軍、誣陷忠良,三條皆是死罪,傅卿雖然行事衝動,但也算替朕執了法,此事到此為止,日後誰再提起,便是與朕過不去!」

  「遵旨!」

  ...

  兩人從太極殿裡退出來,並肩走在宮道上。

  陳敬德挽著傅青的胳膊,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邊走邊跟傅青聊著他年輕時在北境打仗的舊事...

  說那時候北境的風雪大得能把人埋了,拓跋珪是那一批將領里最能喝的,可惜傅將軍不善酒,改日讓拓跋將軍陪他喝。

  傅青也笑著附和說他一定轉告拓跋將軍,老國公還惦記著當年的酒。

  沿路的禁軍和宮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今天早上還在私下議論涼國公府和盛京將軍府結了死仇,怕是要鬧出大事,結果現在涼國公挽著殺了自己兒子的仇人的胳膊有說有笑,那親熱勁兒跟拜了個把子似的。

  有個守宮門的禁軍百夫長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他身邊的副尉低聲嘀咕,

  「這他娘的什麼情況,不是說盛京將軍殺了涼國公的兒子嗎?聽差了?」

  百夫長瞪了他一眼,「別多嘴!」

  兩人出了宮門,在宮門口的石獅前站定。

  陳敬德鬆開傅青的胳膊,整了整衣冠,對傅青拱手一禮,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傅將軍,今日冰釋前嫌,老夫心中甚是欣慰,改日請拓跋將軍來府上做客,老夫備好酒菜,咱們一醉方休。」

  傅青也拱手回禮,「老國公盛情,在下一定轉達,今日之事,在下也有不是之處,還望老國公海涵。」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轉身,朝兩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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