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遇襲
傅青看著素問,沉默了很久,直到旁邊的偏房傳來動靜。
傅青關上房門,來到偏房,椅子上坐著一位白髮老嫗,正在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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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杵落在銅臼里,發出「篤篤」的響聲。
她穿著一身沾滿了各種藥漬的白袍,手指枯槁如老樹的枝杈,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藥燈。
聽見腳步聲,她停下藥杵抬起頭看了傅青一眼,那雙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好幾息,像是在打量一件從未見過的藥材。
「你就是傅青?」
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素問這丫頭每次從外面回來,嘴裡提到的除了你就是你的血,說你天生戰體,氣血異於常人,體內還有蠱毒中的霸主五臟廟,是絕佳的研究樣本,老身活了數百年,頭一回見她對人這麼上心。」
她把藥杵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傅青面前,仰頭看著他的臉,她的身高只到傅青胸口,但那氣勢絲毫不弱,
「老身問你,你對她做了什麼?」
傅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她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在南疆她用密法替我續命,在秘境裡她用藥氣替我解毒,在越國祖地她用銅盤替我擋住蛇妖,她是我的醫師,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什麼?」
老嫗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眯眼。
「也是我想護一輩子的人。」
說完這句話,傅青沉默了片刻,然後在老嫗面前跪了下來,
「前輩,我知道她是藥宮弟子,藥宮有藥宮的規矩,但她現在躺在這裡,請前輩告訴我,要什麼怎麼樣才能救她!」
老嫗看著他低伏的後背,沉默了很久。
藥燈的火苗在她渾濁的瞳孔里跳動了許久,她忽然伸出手,枯槁的手指捏住傅青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倒是個實誠孩子,你可知道素問這丫頭為了你,折騰了老身好幾次,上次她去南疆,她在老身門口站了整整一天,老身不答應她就不走。」
「她從小跟著老身學藥道,天賦極高,但性子冷,從不求人,為了你,她破了例,這次她衝擊藥道六品,老身勸她再等幾年,根基更穩了再沖關,她不聽,說你需要更好的幫手...」
「後頭又說什麼要...嫁給你!」
傅青捏緊了拳頭。
老嫗鬆開他的下巴,
「素問是老身最得意的弟子,老身比誰都心疼她,你要娶她,老身不攔你,但你給老身記住,這丫頭從小到大沒求過人,為了你她破了太多例,你要是負了她,老身第一個不饒你。」
「晚輩記下了。」
老嫗點了點頭,拿起藥杵繼續搗藥,
「治素問的藥草大部分藥宮都有,只有三味藥藥宮沒有...斷龍草、雪裡青、冰晶花。」
「這三味藥都是北境特產,雪裡青只在北境極深處的玄冰崖上生長,斷龍草藏在北境的一處上古秘境裡,而冰晶花...」
「冰晶花長在妖族的地盤,北域冰原深處妖帝殿外圍的妖血池畔!」
「這三味藥每一味都幾乎不可能拿得到,老身也很多年沒有見過這些藥了,你不知要花多少時間。」
傅青面色平靜,
「哪怕千難萬難,我也要把這三味藥帶回來!遺蛻能吊多久,我就有多久的時間,只要她還活著,我就不會放棄!」
老嫗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搗好的藥粉倒進藥罐里,加水放到爐子上煎。
傅青站起來轉身推開偏房的門,大步向外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走廊盡頭拐角處的陰影里,一個纖細的身影正靠在牆上,
素問其實在傅青走之後就已經醒了。
她師傅用兩顆遺蛻吊住了她的命,雖然根基受損無法運轉藥氣,但意識已經恢復了一些。
聽見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和傅青的聲音,掙扎著下了床,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了走廊拐角。
她站在那裡,隔著薄薄的門板,聽見傅青對她師傅說「她是我想護一輩子的人」,聽見他說「哪怕千難萬難也要把三味藥帶回來」。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極淡的紅暈,輕輕啐了一口。
傅青離開的時候,她已經轉身默默退回了隔壁的房間。
她靠在門上,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偏房的老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
「這丫頭,偷偷聽牆角也不知道躲遠點...」
傅青回到家裡,眾人正在收拾東西。
見他一個人回來,宋雅唯微微一愣,「素姑娘呢?你不是接她去了?」
「她...」
「我來了。」
不等傅青解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傅青心中一驚,聞聲轉頭,門口走來兩個人。
蘇雪扶著素問,素問穿著一身素白長袍,外面披了件淡青色的厚披風,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傅青愣了一瞬,然後大步迎上去,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帶進懷裡。
「你怎麼來了?你該在藥宮好好養著,等我從北境把三味藥帶回來...」
「我已經沒有大礙了。」
素問破天荒地靠在他懷裡,抓著他的衣服,
「根基裂了幾道口子,師傅用藥氣替我縫上了,只是暗傷會一直纏著,時不時得用遺蛻吊命,師傅說三味藥在北境,你一個人找不到的...」
「那些地方我都只在藥典上見過,你不知道它們長什麼樣,也不知道怎麼採摘,我自然要跟你一起去。」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傅青手裡,布包里是一顆暗金色的丹藥,
「師傅提取遺蛻生機煉成的續命丹,夠撐一段時間。」
傅青低頭看著手裡那顆丹藥,又抬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跟我一樣了,都得靠遺蛻吊著命。」
素問瞪了他一眼,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極淡的紅暈,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用銀針扎他,只是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蘇雪在旁邊抿著嘴偷笑,被素問一個眼風掃過來,立刻收斂了表情,
「那什麼,師妹你跟傅將軍去吧,不必太想我們!」
說完轉身離去。
宋雅唯這才找到機會插話,「素姑娘,你受傷了?」
素問搖搖頭,「不礙事的,一點小傷。」
卻在此時,宋妮妮抱著傅明萱從馬車後面繞出來,看見素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把傅明萱往傅青懷裡一塞,捧住素問的臉紅
「素問姐!你的臉色好白,是不是又熬夜煉藥了?姐夫你看她,臉白得跟紙一樣!」
「受了點傷,不礙事。」
素問又重複一遍,聲音依舊平淡,「路上我自己調養就好。」
宋雅唯轉身從行李里翻出一張厚厚的毛毯塞進馬車裡,把素問的位置安排在車廂最裡面最避風的地方。
宋妮妮又把傅明萱從傅青懷裡接過來放進馬車,小丫頭扒著車窗探出腦袋朝素問揮手,
「素問姨姨!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北境嗎?北境有雪!娘說要給我堆雪人!你幫獅子座也堆一個好不好?」
「好。」
素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低頭從藥囊里取出一個瓷瓶遞給宋雅唯,
「這是防風寒的藥丸,路上每兩天吃一顆,北境的風雪跟靖京不一樣,寒氣能滲進骨頭縫裡,孩子們脾胃弱,藥量減半。」
宋雅唯接過瓷瓶點了點頭,把藥丸仔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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