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打了人就要受罰
一夜睡得都不安穩。
黎時雨總是反反覆覆夢見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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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夢見和江翊塵在一起的時候。
他說,等到了法定年齡,他們就去結婚。
他要給她辦一個盛大的婚禮,風風光光地將她娶進家門。
畫面一轉,她夢見了一個孩子。
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
小女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歪著頭看著她,委屈地問:「媽媽,你是不要我了嗎?」
黎時雨想伸手去抱她,可她的手穿過了孩子的身體,什麼也抓不住。
小女孩轉過身,跑進了霧裡,越跑越遠。
「別走——」
黎時雨猛地睜開眼睛。
已經天亮了,窗外天色陰沉沉的,感覺要下大雨。
她躺在床上,心跳快得不像話。
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塊,空蕩蕩的。
躺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坐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有些腫,臉色也不好。
她拿冷水拍了拍臉頰,又用粉底遮了遮,收拾妥當才下樓。
早餐已經擺上桌了。
霍潯洲坐在主位上,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在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了一下眼皮,沒說話。
黎時雨在他的左邊坐下,拿起筷子。
保姆端上早餐,她忍不住開口問:「不用等奶奶嗎?」
霍潯洲:「奶奶要睡懶覺的,我們先吃。」
黎時雨剛夾起一個叉燒包,咬了一口,走廊那頭就傳來腳步聲。
江翊塵走在前面,黑色短袖,渾身透著一股沒睡好的戾氣。
林棲夏跟在他身後,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江翊塵拉開椅子,沒坐。
他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釘在黎時雨身上。
「黎時雨。」他直呼其名。
她抬起頭。
「你昨晚打棲夏了?」
霍潯洲抬起頭,先看了江翊塵一眼,然後看向黎時雨。
在他印象里,黎時雨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說話輕聲細語的。
打人?
他想像不到。
黎時雨放下筷子,聲音平靜:「是。」
話音剛落,江翊塵兩步走到她面前,端起她手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整杯潑在她臉上。
深褐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她本能地閉了一下眼。
咖啡漬濺在她衣服上,洇開一片片污痕。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我的未婚妻,你也敢打?」江翊塵咬牙切齒道。
林棲夏站在他身側,眼眶通紅,抿著嘴唇不說話。
她左臉還微微有些腫,昨晚黎時雨那一巴掌,是下了十足力道的。
她站在那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強忍著不鬧的樣子。
餐廳里安靜極了。
保姆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見這場面,腳步一頓,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去。
黎時雨沒說話。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不急不緩地擦去臉上的咖啡。
江翊塵被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
「你一個爬床的,」他聲音輕蔑,「有什麼資格在我家動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拽她的衣領。
「江翊塵。」
霍潯洲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翊塵的手停在半空。
霍潯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坐。」
江翊塵咬緊腮幫子,拳頭攥緊,但還是坐了下來。
霍潯洲看向林棲夏:「棲夏,你也坐。」
「臉還疼嗎?」
林棲夏微微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不疼了,霍叔叔,已經沒什麼事了。」
她心底恨透了黎時雨。
那一巴掌打得她現在左臉還隱隱作痛。
可霍潯洲到底是她長輩,她未來還是要嫁進這個家的,到底要給他幾分薄面。
霍潯洲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江翊塵:「聽見了?棲夏自己都說沒什麼事了。」
「你一個大男人,為這點事情拍桌子摔碗的,像什麼話?」
江翊塵不作聲,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黎時雨身上。
霍潯洲又轉向黎時雨。
「你也是。」他說,語氣依然不重,「一個女孩子,動手動腳的,不好看。」
黎時雨垂下眼,沒有說話。
霍潯洲靠回椅背,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時雨是我的人。」
「她做錯了事情,我來管。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江翊塵的臉色陰寒至極。
霍潯洲沒再看他,對黎時雨說:「去換身衣服,收拾一下。等會和我出去一趟。」
黎時雨起身,離開了餐廳。
她走後,江翊塵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行,爸,您的人,您管。」
他冷笑:「那您可得管好了。別讓她到處咬人。」
他站起身,拉起林棲夏的手。
「棲夏,走。這飯吃不下了。」
兩人除了餐廳,腳步聲越來越遠。
霍潯洲坐在原地,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了。
-
黎時雨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脫下髒衣服,進了浴室,重新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臉上,她把水開到最大,讓水流聲蓋住一切。
霍潯洲的那一番話,她算是見識到了他的本事。
明明是一場衝突,他不問緣由,不問經過,甚至不問誰對誰錯,直接四兩撥千斤地給所有人定了性。
外人看來,霍潯洲是在護著她。
但她心裡清楚,他不是在護著她,而是在維護他自己的臉面。
她是他的所有物,就算被欺負,也只許他自己欺負。
黎時雨關了水,換上乾淨的衣服。
收拾好下樓,霍潯洲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黎時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天已經陰了,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地扣在頭頂。
霍潯洲沒有發動車。
他靠在駕駛座上,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嗒一聲點著。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內狹窄的空間裡瀰漫開。
霍潯洲偏過頭,隔著煙霧看向她。
「長本事了。」他說,語氣里藏著慍怒。
黎時雨低垂下頭,目光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霍潯洲對她這副態度很不滿意。
他又吸了一口煙,聲音沉下去幾分:「我跟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黎時雨聲音不高:「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還動手?」霍潯洲把煙掐滅,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黎時雨。」
「我替你擋了翊塵,不是因為我覺得你沒錯。」
「而是因為你是我的人。打你,就是在打我的臉。」
黎時雨心裡清楚明白這個道理。
她是他的一件私人物品。
物品不需要有情緒,不需要有尊嚴,只需要聽話、安分、不給主人惹麻煩。
她聲音低而順從:「我知道了,霍總。」
「現在知道了,早做什麼去了?」
霍潯洲鬆開她的下巴,靠回駕駛座。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
「下車,走回市區。」
黎時雨微微怔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車窗外。
剛才還只是陰天,現在已經開始下雨了。
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越來越密。
遠處的天空黑得像被墨染過似的,這場雨只會越來越大。
「你打了人,就要受罰。」
「我的規矩,你應該早就清楚。」
霍潯洲的聲音冷冷響起。
黎時雨沒有求情,也沒有解釋。
她低下頭,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推開車門的那一瞬間,暴雨如注。
她的頭髮一瞬間就被打濕了,雨水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淌。
她關上車門。
車門合上的那一刻,她隔著滿是雨水的車窗,看見霍潯洲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剛才開門的時候雨飄了進去,濺到了中控台上。
他皺了皺眉頭,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一下。
然後,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路邊。
黎時雨站在路邊,渾身濕透。
她拿出手機,打開導航。
屏幕上的雨水滴得她按不准鍵,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終於看清了。
這邊離市區,十三公里。
走路的話,三小時打底。
回市區只有一條路,可這邊沒什麼車路過,就算想打車也打不了。
更何況,霍潯洲給她下了指令,讓她走回去。
如果她不照做,他這股氣應該沒那麼容易消散。
黎時雨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順著導航的方向,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