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在江城有惦記的人?


  霍潯洲到市區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雨小了一些,但還在下。

  父親霍邵東約他在霍氏集團附近吃頓午飯。

  回來這麼久,父子倆還沒見過面。

  到了餐廳,霍邵東已經點好菜了,正端著茶杯等他。

  霍邵東今年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見霍潯洲來得這麼晚,他有些不悅,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老子,我是兒子,我還要等你。」

  前往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不再錯過更新

  霍潯洲拉開椅子坐下,態度恭敬:「抱歉,父親,路上有點堵車。」

  霍邵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究。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這次回來,怎麼不回總部?」

  「公司里的那些事,打算什麼時候回來接手?」

  霍潯洲抿了口茶:「江城那邊,做得還可以。兒子還是打算在那邊深耕。」

  「至於總部這邊,爸可以帶帶翊塵。」

  霍邵東放下筷子,看著霍潯洲,目光深沉。

  「翊塵若是我親孫子,帶帶他,也未嘗不可。」

  「但他到底不是自己人。」

  「你若是想帶他,你自己回總部,自己帶。」

  霍潯洲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行。」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

  翊塵到底姓的是江,不是霍。

  總部這邊的產業,是霍家的根基,還是要拿在自己人的手裡。

  只是現在翊塵也大了,馬上就該結婚了,他還是想安排好他的工作。

  在霍氏,就算做不到頂層,做個分部的總經理,也不是不可以的。

  霍邵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說到翊塵,他婚事都定下來了,你那邊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應該多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

  霍潯洲應聲:「知道了。」

  霍邵東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昨天帶了個女人去奶奶那邊,是哪家的姑娘?」

  霍潯洲微皺了下眉頭。

  他沒想到,父親消息這麼靈通。

  「普通人家,玩玩而已。」霍潯洲開口,語氣平淡。

  霍邵東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清楚就行。」他說,「結婚還是要娶門當戶對的。」

  「你媽那邊,在幫你相看。有合適的,去見見。」

  霍潯洲:「好。」

  正吃著,霍潯洲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黎時雨。

  他皺了皺眉,按下接通。

  「你好,請問是病人家屬嗎,這裡是雲城第一人民醫院。」

  -

  黎時雨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懵。

  灰白的天花板,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這是,來醫院了?

  她轉了轉頭,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已經是晚上了。

  「黎秘書,你醒啦?」

  一道男聲從旁邊傳來。

  黎時雨偏過頭,看見劉特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臉關切。

  「你好些沒?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叫醫生?」

  黎時雨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很厲害,聲音沙啞:「我怎麼會在這裡?」

  劉特助解釋:「你在路邊暈倒了。醫院那邊聯繫了霍總,霍總讓我來這邊看看你。」

  這次來雲城,霍潯洲只帶了他們兩個人。

  一個處理工作,一個打點生活。

  黎時雨揉了揉太陽穴,一些片段慢慢浮現出來。

  後來的雨越來越大了。

  她走了三四十分鐘,頭開始疼。

  來雲城這麼多天,被諸多瑣事煩擾著,一天也沒歇息好。

  加上早上沒吃早餐,她常年低血糖,身子實在架不住。

  走著走著,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腳下的路像海浪一樣起伏。

  她想停下來緩一緩,可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再後來,天旋地轉,她倒了下去。

  「還好有好心人發現了你,」劉特助說,「打了120,把你送過來了。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黎時雨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然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沒接話,輕輕「嗯」了一聲。

  她在醫院住了兩天。

  兩天裡,霍潯洲沒有來過一次,連個電話都沒有打。

  她沒有問,也沒有期待。

  霍潯洲覺得她自作自受,她也這麼覺得。

  但她不後悔打了那一巴掌,當時的情形下,她咽不下那口氣。

  她做了,願意承擔後果。

  出院那天,霍潯洲倒是來了。

  黎時雨正在收拾東西,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霍潯洲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他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看著她。

  「淋了場雨,清醒了沒有?」

  黎時雨:「清醒了,霍總。」

  霍潯洲站起身。

  「跟我去趟總部吧,」他說,「後續的工作,可能要慢慢調回總部。」

  黎時雨有些意外,她抬起頭:「霍總的意思是說,我們後期不回江城了?」

  霍潯洲「嗯」了聲,然後反過來問她:「怎麼,你在江城有惦記的人?」

  「沒有。」她說。

  她沒有說謊。

  她在江城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任何值得她牽掛的東西。

  可是她在雲城,有不想見的人。

  如果在雲城,在霍潯洲身邊,就省不了要和江翊塵打交道。

  她不想見到他,不想看見他摟著林棲夏,不想聽見他叫她「黎阿姨」。

  可是,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就算她和霍潯洲一年的合約到期,她應該也不會離開霍氏。

  霍潯洲開的工資很高,父親後續的治療也要錢。

  她沒辦法任性。

  黎時雨收拾好東西,跟著霍潯洲走出病房。

  出了電梯,他們正往車庫走,身後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時雨!」

  黎時雨轉過身。

  蘇凌提著一個保溫袋,正從門診大廳的方向小跑過來。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薄棉襖,頭髮燙了小卷,脖子上圍著一條花花綠綠的絲巾。

  黎時雨的心沉了一下。

  蘇凌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黏在霍潯洲身上。

  「這位是?」蘇凌問道。

  面前的這個男人,一看就矜貴。

  不是那種穿金戴銀的貴,是骨子裡的。

  站姿、眼神、不說話時的氣場,都是普通人裝不出來的。

  黎時雨開口介紹:「這位是我上司,霍總。」

  她轉向霍潯洲:「霍總,這是我母親。」

  霍潯洲向蘇凌點了一下頭,算作示意。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微微有些意外。

  他雖知道黎時雨家世不好,但她的氣質,讓他怎麼也沒法和面前這個精明市儈的女人聯繫到一起。

  蘇凌張嘴想說什麼,霍潯洲沒給她機會。

  「我先上車了,車上等你。」他對黎時雨說。

  灰色大衣在旋轉門帶起的風裡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凌目送他走遠,這才收回目光,一把拉住黎時雨的胳膊,「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借你幾十萬的上司?」

  黎時雨沒說話。

  蘇凌眼睛放光:「我看不錯啊,長相也好,手裡頭有錢,對你也大方。」

  「我跟你說,這種男人,你要是抓住了,這輩子不用愁了。」

  黎時雨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胳膊從蘇凌手裡抽出來。

  「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蘇凌不樂意了,臉色一沉:「和你說幾句就說要走,什麼意思?」

  「你弟那邊,也不小了,該結婚了。」

  「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該幫襯點嗎?」

  黎時雨不想跟她多言,索性把話挑明了說:「媽,我手頭也沒多少錢。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這話不假。

  這些年為了給父親治病,加上補貼家裡,她手裡確實沒什麼存款。

  她是實在熬不住了,才找霍潯洲開得口。

  跟霍潯洲在一起後,他承擔了她父親所有的醫藥費,還給了她一張卡用來日常消費。

  但裡面的錢她是取不出來的。

  蘇凌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你跟著那個霍總,就算做不成老婆,做做他的小情人不也行嗎?」

  「他指頭縫裡露出來點,都能養活我們一家人了。」

  黎時雨的靜靜地望著她的臉:「媽,你養我長大,是為了把我往別的男人床上送的嗎?」

  蘇凌愣住了。

  她像是沒想到黎時雨會說出這種話。

  在她認知里,黎時雨向來是聽話的、不頂嘴的。

  黎時雨沒有等她回答。

  「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先去給爸送飯吧,別餓著爸了。」

  說完,她不顧她難看的表情,轉身離開。

  蘇凌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衝著黎時雨走遠的背影低聲咒罵了一句:「跟你爸一個德性,死倔。」

  她拎著保溫桶站了一會,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

  黎時雨這邊開不了口,她不妨去找那個霍總下手。

  能拿出那麼多錢給她的,說他沒意思,誰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