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腰間的紋身還在嗎
黎時雨凝視著他。
她微微抿唇,聲音很輕地喚了一聲:「霍總。」
這一聲,將霍潯洲拉回了現實。
他眼底的溫度驟然冷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不是她。
她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不會用這樣小心翼翼的語氣叫他「霍總」。
霍潯洲面色沉冷:「難看,脫掉。」
黎時雨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紗。
真的很難看嗎?
可是他眼睛都看直了。
但她面上沒有表露分毫,只是乖順地點了下頭:「哦。」
她轉身往試衣間走,身後的林棲夏卻忍不住開了口:「人配衣裳馬配鞍,有些人就是賤命,穿什麼都改不了身上那股窮酸的小家子氣。」
話音剛落,霍潯洲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甚至稱不上警告。
但林棲夏還是覺得如鯁在喉,立馬閉上了嘴。
黎時雨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徑直進了試衣間。
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大廳里只剩下江翊塵一個人了。
霍潯洲進了試衣間試西服,林棲夏也去了另一邊的VIP室挑選敬酒服。
江翊塵靠在沙發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你以為我爸會娶你這樣的?」
他聲音帶刺:「別做夢了,你根本不夠格進霍家的門。」
黎時雨站在原地沒動,垂著眼整理自己的裙擺。
江翊塵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別以為穿上婚紗,就能嫁給我爸了。」
「那套婚紗,是他給別人設計的。」
「你不過是撿了個機會穿上去試試。」
黎時雨抬起眼看他。
他這副樣子,讓她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說「把孩子打掉」的表情。
她忽然不想讓他太得意了。
這一天下來,他明里暗裡刺她,樁樁件件都是在往她心口上扎。
她憑什麼要一直忍著?
她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不是給我設計的也給我穿了。」
「你說氣不氣人?」
「江翊塵,你是不是特別怕霍潯洲娶我?你叫我一聲小媽啊?」
這話一出,江翊塵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正要反唇相譏,試衣間那邊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霍潯洲穿著套墨藍色的西裝走了出來。
黎時雨收斂了神色,換上一副溫順得體的樣子,轉身朝他走去。
霍潯洲站在鏡子前,剪裁合體的西裝將他肩寬腰窄的線條襯得恰到好處,墨藍色也比黑灰色多了一絲貴氣。
黎時雨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駁領。
「這套墨藍色挺襯你的。」她說。
霍潯洲看來眼鏡中的自己,確實還行。
他懶得再試了,對店員道:「就這套吧。」
從婚紗店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兩人一同上了車。
車子啟動後,她偷偷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壓不對。
不像憤怒,更多的是沉重。
帶著一絲悲傷。
他在難過。
黎時雨忽然明白了。
那套婚紗,是他親自為許清致設計的。
他朝思暮想,她穿上那一刻的情形。
讓她穿上,不過是想看那個人穿著它站在他面前是什麼樣子。
可等她真的穿上了,他看著她,更清醒地意識到,她不是那個人。
所以,他會說難看,讓她脫掉。
黎時雨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車窗外的路燈。
他讓她脫下婚紗的時候,她也有些難過。
但她心裡也清楚知道,他不會和她有未來。
被拒絕被無視的機會多了,她習慣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
習慣了不去期待任何不該期待的東西。
車子停在霍潯洲市中心的大平層樓下。
進了門,霍潯洲帶她走到走廊盡頭,打開了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裡面是一間琴房。
落地窗前放著一家黑色三角鋼琴,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排琴譜,有的已經泛黃卷邊。
霍潯洲:「彈一首,《夢中的婚禮》。」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退到窗邊,靠著窗戶隔著裊裊煙霧看她。
黎時雨在鋼琴前坐下。
她原本是不會彈鋼琴的。
以她家的條件,別說學琴了,鋼琴都沒摸過。
但跟了霍潯洲之後,他專門請了老師來教她。
她不算笨,學得快,幾個月下來,也會彈不少曲子了。
當時她以為霍潯洲讓她學琴,是他自己喜歡聽鋼琴曲。
現在才明白,他喜歡的從來不是鋼琴曲,是那個彈琴的人。
流暢的旋律從她指尖流淌,在琴房中迴蕩。
一曲終了。
音符消散,琴房安靜下來。
黎時雨感覺到一雙手從身後環過來,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琴蓋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抱中。
霍潯洲俯下身,吻住了她。
溫柔、纏綿,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
黎時雨幾乎是本能地閉上眼睛。
他的吻向來霸道,帶著占有欲。
她從未體驗過這樣極致的溫柔。
就剩不到三個月了,平日裡他的粗暴受得多了,能被他這樣溫柔地對待一次,也挺好的。
她忍不住想。
他將她打橫抱起,進了房間。
床上,霍潯洲感受到了她的顫抖,嘴唇貼著她耳垂,聲音低啞:「這麼敏感?」
黎時雨的臉一下子紅了,偏過頭不敢看他。
「真浪。」他說。
她臉更燙了,把頭埋進他頸窩不肯抬起來。
霍潯洲沒有繼續取笑她,吻繼續落下,溫柔而耐心,沿著她的鎖骨一路往下。
他不可否認,她這副樣子挺能激起他的興趣的,但也僅僅是短時間的逗樂罷了。
霍潯洲並不認為,這種不夾雜任何喜歡的性.趣,能走得長遠。
……
一小時後。
黎時雨沒什麼力氣了,軟綿綿地窩在床頭的一角。
她有些羨慕霍潯洲心裡的那位了。
像他這樣的男人,長相好,多金,身材又好,實在不可多得。
他體力很好,腰也有力。
寬肩窄腰,做那事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去看他的腰。
三十出頭的年紀,按理說不會像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一樣在這事上不加節制。
但霍潯洲顯然是個例外,他依然熱衷於此,甚至比當年的江翊塵有過之而無不及。
黎時雨強撐著站起來,正準備起身去洗澡,餘光忽然瞥見了床頭柜上的一個小物件。
那是個用黏土捏的小狗,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她忍不住伸手,想拿起來仔細看看。
剛碰觸到,就被霍潯洲猛地呵斥了:「你幹什麼?」
黎時雨嚇得瑟縮了一下,「我就是想看一下。」
霍潯洲沒有理她。
他拿著那個小狗,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
然後冷聲道:「不是你的東西,別碰。」
黎時雨垂眼,「知道了。」
說罷,起身去了浴室。
她並沒有什麼想破壞的心思,只是覺得這個做得好玩,想看一下。
那個黏土小狗,應該是許清致送他的。
黎時雨自嘲地笑了笑。
在霍潯洲心裡,她連碰那個人的東西都不配。
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滴滴」響了兩聲。
霍潯洲走過去,順手拿起她的手機準備遞給她。
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未讀簡訊:
【你腰間的紋身,還在嗎?】
霍潯洲蹙眉,他偏頭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聲沒有停。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拍了張,然後刪掉了那則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