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跟的人是他爸爸
江岫寧回得很快:【有,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二十分鐘後,一輛紅色的奧拓停在了醫院門口。
江岫寧從車內探出頭來,沖黎時雨招了招手:「上車。」
黎時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廂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座椅的皮面有些磨損,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你這車不錯啊。」黎時雨系好安全帶,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
這車外觀上看起來有些破,但內里被江岫寧收拾得很好。
江岫寧笑了一聲:「不錯什麼啊,二手市場上八千塊淘的,發動機都修過兩回了。不過代步夠了,總比擠公交強。」
「我有時候還用這個跑跑滴滴呢。」
黎時雨看著她熟練地掛檔、踩油門,車子晃晃悠悠地匯入車流,心裡忽然有些羨慕。
八千塊的車,她也買得起。
等三個月後跟霍潯洲斷了關係,她也要去買一輛二手車。
不用多好,能開就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用再打車或者蹭別人的車。
「去哪兒?」江岫寧問。
黎時雨想了想:「隨便逛逛吧,就想透透氣。」
江岫寧沒多問,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向了出城的方向。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江岫寧把車停在了城郊一個老舊小區的入口處。
黎時雨透過車窗往外看,小區的圍牆已經斑駁脫落,幾棟樓的外牆已經搭起了腳手架,上面掛著「拆遷施工」的牌子。
「來這兒幹什麼?」黎時雨問。
江岫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之前聽蔣時律說過,他家就住在這片。我一直想過來找找看,說不定能問到什麼。」
兩人下車,沿著坑窪不平的水泥路往裡走。
小區里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大概是沒談妥拆遷補償的住戶。
江岫寧在一棟樓前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單元門上的編號:「好像是這棟,三單元,五樓。」
兩人爬樓梯上去,到了五樓,右手邊那扇門貼著一張泛黃的對聯,邊角已經捲起來了。
江岫寧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好一會,門內毫無動靜。
「看來已經搬走了。」江岫寧收回手,站在門口有些悵然。
黎時雨看著她,心裡也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也不知道他搬到哪去了。」
江岫寧:「當初那件事後,江翊塵找他麻煩找了好一陣子,到處堵他。」
「後來他就消失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了。」
「估計就是那時候搬走的。」
她頓了頓:「對了,江翊塵沒有找你現在那位麻煩嗎?當初他可是逮著蔣時律往死里整的,學校里都去不了,被堵了好幾次。」
她那天晚上看見黎時雨身邊的男人了,檀硯初還找他喝了一杯,看起來是個大人物。
只是她見識過江翊塵瘋的樣子,就算是個人物,也未必壓得住。
黎時雨沉默了半晌,低聲說了句:「那是他爸爸。」
江岫寧呆住。
她瞪大眼睛看著黎時雨,好半天才反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養父,」黎時雨補了一句,「江翊塵是他領養的。」
她將自己和霍潯洲的事情告訴了她。
江岫寧默然。
她靠在紅色小破車的引擎蓋上,過了半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難怪江翊塵沒找他麻煩。他怎麼找?」
黎時雨沒接話。
「那霍潯洲知不知道你之前和江翊塵的事?」
黎時雨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垂下眼:「也沒多長時間了,我跟他的約定就快到了。」
「到時候橋歸橋,路歸路,更沒有必要說了。」
江岫寧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她拉開車門:「走吧,找個地方吃飯,餓死了。」
兩個人找了附近一家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
吃到一半,江岫寧放下筷子看了看手機,有些抱歉地說:「時雨,我得走了,今晚還接了幾單。」
「什麼幾單?」
「網約車。」江岫寧扯了扯嘴角,「晚上單多,我想著跑幾單補貼補貼。」
黎時雨看著她,心裡有些發堵:「岫寧,你怎麼不找個好點的工作?」
「你的能力,去什麼公司都能做得很好的。要不我想辦法幫你介紹一個——」
江岫寧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我沒拿到畢業證。」
黎時雨愣了一下。
「大四的學費沒湊齊,當時我找銀行借的助學貸款,被我爸輸光了。」
江岫寧說得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黎時雨看見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
「好多工作都做不了了,學歷卡在那兒,連簡歷都篩不過。」
黎時雨心裡一陣難受。
她不知道江岫寧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替人擋酒,開網約車,做著零散的不穩定的活兒,一個人撐著。
「別這麼看著我。」江岫寧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餓不死就行。」
她站起來去結了帳,黎時雨搶了兩回沒搶過她。
她笑著說:「下次你再付,下次請我吃大餐。」
黎時雨:「好。」
出了小館子,江岫寧開了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別太為難自己,有什麼事跟我說。」
「蔣時律那邊,要是有消息了,我告訴你。」
黎時雨點了點頭,看著那輛紅色的小破車晃悠悠地匯入車流,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
她站在路邊,正準備打車回酒店,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翊塵從街對面的一家酒吧里走出來。
他還穿著白天穿的那件黑色夾克,領口微敞,整個人看上去腳步有些不穩,顯然喝了不少。
黎時雨心裡一緊,轉身想走。
江翊塵卻已經看見她了。
「黎時雨。」他叫她。
她加快腳步,想趕緊攔一輛車離開。
但江翊塵步子比她快得多,沒幾步就追了上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黎時雨掙了一下,沒掙開。
江翊塵沒有答她,拉著她往他的車走。
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柯尼塞格,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沖她揚了揚下巴:「上車,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黎時雨往後退了一步,「你喝多了,有什麼話改天再說。」
江翊塵的眼神暗了暗。
他鬆開她的手腕,拿出手機,當著她面打開了通訊錄,點開霍潯洲的號碼。
「你不願意跟我談,那我就跟我爸談談吧。」
他聲音帶著酒後的暗啞:「對於你過去的那些事,他應該很願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