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找不痛快
大殿風聲微滯,幽暗浮動。
夜宸靜靜看著她,良久,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蒼涼又無奈。
「果然,你一直沒變」
「你既不願聯手,我也不逼你。」
夜宸斂去眼底的動容,重新覆上那層萬古不化的冷硬偏執,語氣緩緩變冷:「但我的計劃,不會停。」
「天道我必覆,鬼界我必復。所需獻祭、所需犧牲,我一概不會手軟。」
姜棠心頭一緊:「所以,你扣住我大師兄、大師姐,是打算把他們當做獻祭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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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沒有否認。
他坦然迎上她冰冷銳利的目光,字字殘酷:「兩個金丹期的修士,能頂數千個普通的凡人,想必你的大師兄大師姐也很願意為了蒼生犧牲性命吧!」
「姜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與我聯手,共伐天道——我即刻放人,從此不傷你身邊任何人。」
「若你依舊執意獨行——那你的師兄師姐,便要成為我覆天大道的第一縷祭品。」
冰冷的話語砸落大殿,瞬間壓得周遭幽冥暗光盡數凝滯。
夜宸那句輕飄飄的「自願犧牲」,像一把淬著黃泉寒霜的利刃,狠狠扎進姜棠心底。
何其殘忍,何其偏執。
他將旁人的性命視作籌碼,將親友的犧牲視作理所當然,用冠冕堂皇的蒼生大義,掩蓋自己萬古復仇的私慾。
姜棠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口翻湧著無盡的酸澀、憤怒與無力。
她眼底掀起劇烈的波瀾,千世沉澱的冷靜決絕,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只剩滿心極致的糾結與煎熬。
她不能答應。
半步聯手,便是萬劫不復。
可她更不能拒絕。
偏殿禁室里,是護她良多、待她至親的大師兄、大師姐。
他們清白一生,潛心修道,心懷蒼生,從未有錯。只因是她的親友,便被無端囚禁,淪為談判籌碼,即將成為覆天大道的祭品,落得神魂俱損、道基盡毀的下場。
若是她執意堅守本心、一口回絕,等待兩人的,便是九死一生。
大殿死寂無聲,唯有兩人綿長的呼吸交錯。
姜棠垂著眼,長長的睫羽劇烈顫抖,眼底翻湧著無人窺見的痛苦與掙扎。
以她此刻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根本無法正面抗衡執掌萬古鬼界的鬼王。硬碰,只會落得人救不出、自身被困的結局,反倒徹底斷送師兄師姐最後的生機。
她從未有一刻如此憋屈無力。
良久,那股翻湧在心口的撕裂般煎熬,終究被她硬生生壓下。
眼底所有的鋒芒、執拗、不甘與掙扎,盡數被她層層收斂、徹底掩藏。
她抬眸時,眼底的洶湧波瀾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看似平靜的沉靜,唯獨微微緊繃的下頜,泄露了她心底從未妥協的隱忍。
她聲音低沉、乾澀,帶著極致的無奈與退讓,緩緩開口:「好。」
一個字,輕如鴻毛,卻重若千鈞,壓垮了她最後的倔強。
「我答應你。」
「我與你聯手,共伐天道,助你復建鬼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凝滯的鬼氣驟然鬆動。
夜宸緊繃萬古的眉眼,終於緩緩舒展,眼底沉澱千年的孤寂與冰冷,悄然漾開一抹極淺、極真切的釋然暖意。
他等了萬古,終於等到了這句應允。
她假意妥協,不是認輸,不是從道。
是蟄伏,是隱忍,是唯一能護住親友、穩住局面的權宜之計。
待她穩住局面,救出師兄師姐,夯實道基、積攢足夠的力量,她會親手截斷他的偏執棋局,親手終止這場血色浩劫。
姜棠抬眼,望著眼前眼底終於泛起暖意的故人,壓下心口所有的悲涼,語氣平淡無波,定下交易:
「我已經答應你了。」
「夜宸,放人。」
「先放我大師兄、大師姐。」
夜宸望著她沉靜隱忍的眉眼,那抹萬古難遇的暖意淺淺漾開,卻並未立刻鬆口放人。
他深諳姜棠的心性,溫柔卻執拗,善念入骨,底線分明。
他清楚這一場應允太過倉促,眼底藏著未消的掙扎與算計,根本不是真心歸順。
千年博弈,萬古籌謀,他絕不會僅憑一句口頭承諾,便徹底放下戒備。
夜宸緩步側身,目光望向大殿之外漆黑無垠的虛空,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口頭結盟太過虛浮,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當做你我聯手的第一件投名狀。」
姜棠眸光微凝,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她早料到夜宸不會輕易信她,這場假意結盟,註定要被他層層拿捏、步步牽制。
「何事?」她壓下心口的戒備,淡聲詢問。
夜宸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緩緩開口,道出自己的謀劃:「魔界深淵,地心極寒之地,生有一株魔界至寶——淵血魔果。」
「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吸納深淵萬載煞氣與魔源地氣而生,是魔界最頂尖的至寶。此果唯一用處,便是喚醒魔族上古本源血脈,能讓普通魔族脫胎換骨,讓魔族王族血脈純度暴漲,突破修為桎梏。」
姜棠眉心微蹙:「你要這魔果何用?」
夜宸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嘲弄:「你忘了嗎?受天道眷顧之人此刻就在魔族,當然是給魔族找不痛快了!」
姜棠心神倏然一凜,瞬間通透了他所有意圖。
淵血魔果是魔界至寶,是魔族覺醒血脈的根本。
若是這枚至寶憑空失竊,魔界根基受損,整個魔界的氣運都會隨之衰敗動盪。
天道就不得不需要幫姜梨去收拾爛攤子了。
好計謀啊!
姜棠眼底原本積壓的糾結、隱忍與無奈,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大半。
她方才還忌憚淵血魔果落入夜宸之手,會淪為他攪動三界、獻祭眾生的亂世籌碼,還憂心這場任務會平添無辜殺戮。
可若是這件事,能精準重創姜梨。
那她無比樂意。
一百次啊,整整一百次。
她一直在以不同的方式成為姜梨的墊腳石。
次次被天道犧牲、被劇情碾壓,次次看著竊取自己機緣、命格、氣運的人,風光無限、安穩順遂。
憑什麼被犧牲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