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暴海
鹹味的海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汽拂過面頰,略帶暖意的日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在皮膚上留下久違的溫熱觸感。
雷納托的肺葉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地表空氣,那些混合了鹽分、沙粒與植物氣息的暖風,與幽暗地域中那種沉悶、潮濕、帶有霉味的空氣截然不同,讓他幾乎想要當場停下腳步,閉上眼好好體會這一刻的寧靜。
在通過『獄鑄萬界漫遊者』進行傳送之前,他便將『吉什披風』提前收進了空間指環中,讓這件便利的魔法裝備不會因為日光照射而損毀。
回想起來,為了這次橫跨不知多遠的超長距離傳送,克勞蘇拉還在劍士身上做了許多提前準備。
比如提前飲下『水下呼吸』魔藥防止落入水中;『羽落術』的魔力籠罩全身防止摔落滑墜;還有常規的『高等治療藥水』與『速度之油』等...
每一樣藥劑和捲軸都經過精心的計算與配置,確保劍士在到達未知地點後能夠以最完整的狀態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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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甚至還有克勞蘇拉特製的抗眩暈藥物,以防止雷納托因超長距離傳送而導致感官失靈、噁心嘔吐。
所幸『獄鑄萬界漫遊者』的傳送功能和靈能傳送的作用機理完全不同。如此長距離的傳送卻沒有任何中間過程,在劍士的感知中,他就像是前腳剛激活手中的多面體、意識中的畫面切換了一瞬,後腳就出現在了這陽光明媚的島嶼旁,更別提有什麼不適感了。
不過在重重落在一處甲板上時,雖然這點高度無法讓他受傷,但雷納托也發覺『羽落術』沒有生效。
體內服下的魔藥依舊發揮著藥力,似乎『獄鑄萬界漫遊者』的傳送會將他身上附帶的魔法消除,真是奇特而值得留意的特性。
或許以後在身中什麼強大的詛咒或持續性法術後,自己也可以通過激活神器進行傳送,試著規避那些頑固魔法的效果...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實驗這些猜想的時候。雷納托快速環視四周,打量著甲板上的環境。
腳下是一艘三桅帆船的甲板,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凹痕與裂縫。
甲板上一片狼藉,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有的蜷縮在船舷旁,有的趴在桅杆底座下,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已經失去了生命。
幾門鑄鐵火炮歪斜地停放在炮位上,周圍散落著火藥桶與彈丸箱,木質的箱蓋被掀開,裡面的引火線與鉛彈灑落一地。
碎裂的帆布從橫桁上垂下來,邊緣處有不少被火焰燎過的焦痕,被海風吹得不斷拍打桅杆。
在雷納托現身的一剎那,原本圍在船長室前的十幾名水手同時轉頭看了過來。那些衣衫襤褸、手持彎刀與輕型火繩槍的人類海員們眼珠通紅,呼吸粗重,面容扭曲,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鮮血。
他似乎捲入了什麼麻煩之中。
雷納托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緘默女士』,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面孔,心中浮起一陣微妙的感慨。
嘖,是因為在地下待了太久,在心裡不由自主地美化了過往了嗎?這地表居民好像也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友善啊...
在雙方短暫的驚訝之後,身周的暗影便將這群疑似暴徒內心中翻騰的惡念傳遞到了雷納托的意識中。
帶著濃厚口音的叫罵聲與黑洞洞的火繩槍槍口一同出現,不過在幽暗地域中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劍士,早已更快地進行了先發制人的攻擊!
他沒有猶豫,腳步前踏,黑劍橫斬而出。而這群身上沒有任何護甲、僅僅披著亞麻單衣的消瘦海員根本無法抵禦『緘默女士』的利刃。
在雷納托力量的加持下,黑劍就宛如割麥子般掠過暴徒們的身軀,將肋骨、臟器與脊椎一同撕碎。
腸子與肢體碎片飛濺上天空,暗紅色的血霧在日光下綻開,印在白色的船帆上形成斑駁的點綴。
他們的力量與速度也完全無法與雷納托相提並論,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單方面地屠宰牲畜,毫無懸念。
不過唯一引起雷納托些許注意的,便是對方手中那無聲燃燒的火繩槍。
原身的記憶中,火藥在伊瑞爾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技術。其實早在幾千年前,人類法師就通過鍊金實驗將其研發出來了。
霜鑄領的矮人聚落早在帝國成立之前就研發出了一種依靠小型符文石點火的重型火槍,因其巨大的開火聲宛如雷鳴,也被形象地稱為『雷鳴槍』。
不過即使是缺乏施法者的矮人們,也僅僅是將其作為個人自衛武器使用。成建制的矮人軍隊要麼使用千磅鋼弩,要麼直接投擲重斧重矛,幾乎沒人會把火槍這種『玩具』帶上戰場。
原因無他,火藥武器在伊瑞爾的威力與實用性太差了。就算不提塑能系戰鬥法師團、各種威力巨大的附魔箭矢與能在千尺外狙殺目標的魔射手,在這個即使是受訓一年的民兵也能開一百五十磅長弓的世界,火槍本身對於士兵個人實力的提升可以說是忽略不計。
至於那些笨重的火炮更是被帝國將軍們當成無用的『噪音製造器』。
在打靶測試中,即使是本體重達四千磅的二十四磅野戰長炮,其彈丸甚至都無法在一百米外擊穿十二厘米厚的橡木板。
這點威力在帝國人眼中簡直是笑話,別說對比戰鬥法師的魔法了,甚至遠遠不如輕便靈活還能發射各種魔法火焰與閃電的附魔弩炮。
況且火藥武器的火力密度也遠遜於常規弓弩。因其漫長的裝填流程,即使是一名熟練的矮人雷鳴槍手,一分鐘內也僅能射擊三次。
而一名帝國農莊內最基礎的民兵弓箭手,也能在敵軍衝鋒的幾十秒內將整個箭袋的箭矢全部投射過去。
要知道,帝國邊境的敵人們並不弱小。先不談軍團士兵們的死敵,那些大冰川上身穿神賜盔甲、刀砍不死火燒不倒的諾斯神選者了。
光是帝國軍團在西部荒原上經常面對的獸人部落,那些無法為彈丸附魔的火槍,根本沒辦法對獸人軍閥麾下身披超過五百磅超重型板甲的部落戰士們產生任何威脅,射擊形如瘙癢。
而獸人們狂暴的衝鋒更能在十幾秒鐘內跨越百米戰場,依賴高地且只能平射的炮兵陣地也沒有任何生存空間。
再加上無法統一的彈丸口徑、火藥在極寒環境下極差的可靠性所帶來的後勤災難...
不僅是北方的博雷利亞帝國對其不屑一顧,就連南方諸邦的貴族軍隊也受帝國軍團的影響,偏好以步兵防守、施法者造優、騎士為核心的傳統錘砧戰術。
而在此地看到大量裝備的火繩槍...雷納托無疑對自己如今身處的位置更加迷茫。
這給他傳送哪兒來了?這還是伊瑞爾嗎?
雖然知曉火藥武器在伊瑞爾屬於『落後』武器,但出於穿越前對『槍械』這一概念下意識的敬畏,雷納托還是發動了『達庫爾之佑』以防萬一。
暗影從周身翻湧而出,抵禦著不遠處射來的彈丸。
然而事實證明他確實想多了,這些輕型火繩槍別說擊穿『沉岳之擁』了,其發射的鉛彈在『克勞蘇拉之戒』的偏斜力場的阻攔下就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動能。
子彈宛如一枚無害的石子般無力地落在劍士周身翻湧的暗影上,連一絲波紋都未能激起,便無聲地掉在甲板上。
等到雷納托從思索中回過神來時,他才發覺自己已經習慣性地把剛剛那些對他舉起武器的敵人全殺光了。
不知不覺中,甲板上躺滿了殘肢斷臂,暗紅色的血泊在木板縫隙間蔓延。
是對方太過弱小了,還是自己已經變得很強了...
雷納托看著手中仍在滴血的黑劍,心中浮起一陣輕微的懊悔。
自己應該留個活口問話的。看來這段幽暗地域之旅對他的影響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深,得轉變一下風格,不然...
就在雷納托打算去甲板下方找找還有沒有活人時,隨著吱呀一聲響動,一扇艙門從內向外打開,幾名活人從舷梯下走了出來。
雷納托連忙將黑劍劍尖下指,做出儘可能無害的姿態,同時後撤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對方看起來像是正常人,沒有直接發起攻擊。
劍士望著這一行明顯保有理智的文明人,連忙用記憶中得體的貴族腔調開口詢問著情況。
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最緊迫的事便是找個當地人收集情報。
這可是雷納托冒險生涯的經驗之談,經歷過多次親身實踐,目前還沒出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