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言語試探

  雷納托主動解除了『達庫爾之佑』。繚繞在他周身的黑煙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攏，沿著甲冑的縫隙重新滲入鎧甲內部，直到徹底消散。

  在一番雙方都非常警惕的言語試探之後，雷納托得知了對方的身份與當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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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身穿半身板甲、手持簧輪手槍與附魔軍刀的戰士名為龐塞·德萊昂，是這艘三桅戰艦的船長。

  導致當下這副景象的前因後果並不複雜，這艘船準備在駛入風暴海前登島補充淡水，而那群偽裝成水手的海盜們在此期間發起了叛亂，妄圖奪走德萊昂的船。

  風暴海嗎？一個熟悉的地理詞彙傳入耳中，劍士先將它默默記在心裡。

  地圖中橫亘在大陸以外的狂暴汪洋...自己竟然傳送到了如此遙遠的位置！

  不過好歹沒有捲入什麼不可收拾的麻煩之中，陽光與海風還是讓雷納托的心情好了不少。

  雖然他將甲板上的武裝水手殺了個乾淨，但聽這位船長的說法，甲板下方似乎還留有七八名海盜。

  然而等這些暴徒們重返甲板時，眼前駭人的屠殺場景直接讓海盜們嚇得放下了武器投降，雙手高舉，跪倒在地，任由德萊昂的幾名手下將他們捆縛起來。

  此刻那些人正被繩索反綁著雙手，面如死灰地蜷縮在桅杆底座旁，等待命運的判決。

  雷納托禮貌地回絕了船長遞來的一杯熱茶，瞥了眼身後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海盜們，提問道：

  「德萊昂船長，這些海盜你打算如何處置？」他的目光與那名蹲坐在海盜面前、胸口佩戴著提爾神徽、正在宣讀罪名的聖武士重合了片刻，隨即又轉了回來，「還是說，這名信仰提爾的聖武士才是這支船隊的指揮官？」

  「雷納托爵士，你殺死了這群惡徒，幫助我奪回了船，我非常感激你的幫助。」

  德萊昂的語氣在客套之餘略微變得強硬起來，單手撐在腰側。

  「不過『伊斯帕尼奧拉』是我的船，萊克圖斯閣下不過是乘客。只要我沒死，那麼指揮便只能是我。航海活動中的指揮權歸屬關乎整船人的生死，希望您以後不要在船員面前再問出這個問題了...」

  萊克圖斯。在知曉了聖武士的姓名之後，雷納托回憶著記憶中的見聞。

  提爾聖武士——這些人數極其稀少的高潔戰士們在伊瑞爾世界堪稱正義的象徵。在無數傳說中，他們總是第一個挺身而出，維護公理，對抗邪惡，被無數窮苦的底層平民歌頌讚揚。

  正義嗎...

  雷納托可不覺得自己剛剛那番駭人的戰後痕跡與身上翻湧的暗影魔法能夠瞞過一名提爾聖武士的眼睛。

  事實上，在剛開始問話時，雷納托那副表面放鬆的姿態下便已繃緊了核心肌肉，隨時準備應對對方可能發起的攻擊。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鬍鬚發白、身穿陳舊板甲的老戰士並沒有像瘋狂的豎琴手那般不分青紅皂白地直接與自己動手。

  在互相審視了一番之後，對方只是禮貌地向雷納托行了一禮，便獨自前往甲板下方，搜索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即使是劍士身周那些會將他人情緒扭曲誇大的暗影能量，也沒有從這位年老的聖武士身上攝取到任何主觀的惡意。

  不過雷納托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作為有過南逃經歷的邪教徒，他深知這很有可能是為了讓自己放下戒備的偽裝。

  所以他才有了剛才那番旁敲側擊，想要從德萊昂船長口中打探對方在船上的地位。

  在得知萊克圖斯也只是一名隨船乘客、德萊昂對其並不熟悉之後，雷納托才稍微放下心來。

  雖然他有自信能憑藉一己之力擊敗在場的所有人，但雷納托自己可不會開船，也不想被困在孤島上野外求生。

  在幽暗地域的泥坑裡摸爬滾打的時間已經夠多了。現在雷納托只想回到隨便一個文明世界中，盡情揮霍手中的黃金，好好享受一番。

  如果兩人同為乘客，這樣一來，就算他與萊克圖斯真的發生了衝突，想必德萊昂迫於自己的力量，大概率不會主動介入，只要不威脅到船隻本身的安全就好...

  就在雷納托思忖之際，老船長仰頭將杯中殘餘的熱茶一口飲盡，順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盯著面前這名身材高大異常的黑甲戰士，眯起眼來：

  「聊了這麼久了，不知雷納托爵士是否能透露一下，您是怎麼突然『落』到我的船上的呢？」

  德萊昂的目光在劍士身上那副鎏金花紋裝飾、黑曜石般的鎧甲上停留了片刻。

  「畢竟以您的言辭與裝備，似乎並不像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若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在下提供幫助，還請您直接開口。我龐塞·德萊昂發誓，若是在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