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上審判
雖然陰差陽錯地湊巧把海盜們殺了個乾淨，但在觀察過這艘甲板上滿目瘡痍、半擱淺在淺灘的帆船之後，雷納托還是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憑藉著『伊斯帕尼奧拉』號回歸人類社會。
不過所幸他的擔憂並沒有應驗。這艘看起來不起眼的三桅戰艦其實是一艘能夠承載兩百人的魔法船，船殼經受過符文的強化，海岸的礁石與泥沙根本無法對船底造成破壞。
那些鐫刻在龍骨與肋板上的防護符文在日光下雖然黯淡無光，但德萊昂將魔鑰插入船舵基座上的卡槽後，整艘船便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仿佛某種沉睡的巨獸剛剛被喚醒。
在解除了將整艘船定在原地的魔法錨之後，都不需雷納托出力，船長本人與他的大副二副已經能推著『伊斯帕尼奧拉』號緩緩地脫離淺灘，重新浮在海面上。
三人的肩膀抵著船尾的舷牆，隨著整齊的號子聲逐步加力，船身從沙層中一寸一寸地拔出，重新回歸深藍色的海水。
雖然肉眼衝擊力很強，但畢竟這三人都是力量不俗的資深戰士，再加上魔法船的功能輔助，完成這一壯舉倒也不算特別誇張。
而在正式離開島嶼、航行在海面上時，夜晚的審判也開始了。
海風比白天稍涼了一些，吹散了甲板上殘留的硝煙氣味，但那些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在木縫中乾涸發黑，無論如何沖刷都會留下斑駁的痕跡。
甲板中央豎起了幾根火把，跳躍的火焰將周圍的一切染上明暗交錯的橙紅色光影。
在場的六人皆有一票，共同決定這些俘虜的生死。
倖存下來的五名船員人人手持火把，圍成半圓站在桅杆旁，目光盯著那八名被纜繩反綁在桅杆底座上的海盜。
不，應該是七名。雷納托站在人群的對面，與聖武士保持著一定距離，暗自更正了自己的說法。
就在剛剛入夜時分，一名海盜偷偷解開了身上的繩結，在昏暗的掩護下翻過船舷，妄圖跳下船隻游到島上逃跑。
但他低估了夜色中海面的可見度，他翻越舷牆時帶起的響動引起了船尾值守的大副的注意。
德萊昂被喚醒後快步走到船尾，冷靜地拔出手槍，瞄準那個正在水中奮力划動的人影。
火光一閃，槍聲劃破了寂靜，鮮血迅速溢上海面。
不久之後，鯊魚循著血腥味而來，撕咬屍體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骨肉碎裂的悶響透過海水傳來，讓其餘七名海盜的臉色更加慘白。
經過了一個下午在甲板上的暴曬與恐懼的煎熬，海盜們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那副兇悍的模樣。他們渾身顫抖著，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起皮。
除了三名海員之外，參與這場特殊『審判』的還有兩名乘客。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首先發言的不是德萊昂船長或者提爾聖武士，而是那名身材矮小、容貌有些柔和的貴族少年。
不對，或許不一定是少年。雷納托聆聽著對方略顯激動的發言，重新更正著自己的判斷。
或許其他人看不出來此人的刻意偽裝，但作為有過一回相關經歷的雷納托，他自覺能夠分辨出其中的細微差別。
「各位還等什麼呢？這些海盜犯下的罪行證據確鑿！叛變、謀殺、搶劫...」
「他們興致高昂地殺死了那些稱職的水手，只為搶奪金幣，毫無憐憫與榮譽可言！」
「全部處死！必須全部處死他們！」
隨著少年最先公開了自己的投票，老聖武士萊克圖斯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搖了搖頭，直接選擇了棄權。
萊克圖斯站在火把的陰影中，雙手交疊按在騎士長劍的劍柄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俘虜的面孔，沉聲道：
「罪行界定還未理清。我需要時間去分辨哪些人是從犯、哪些是首惡。在沒有明確區分之前，我不願將票投向任何一方，就此棄權。」
隨著又一人發言結束，在場似乎沒有任何人想要放過這些海盜們。
其中一名嘴歪得厲害的海盜明顯急了，他差點掙脫身上的纜繩，直接衝著雷納托的方向跪倒在地，用膝蓋在甲板上挪動著湊近，大聲喊道：
「貴族老爺明鑑啊，我巴納比冤枉啊！我只是個船上的廚子，是被那群『白港』的流氓逼迫著才拿刀的，我根本不想背叛...」
「胡說！明明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海盜！」貴族少年的嗓音猛地拔高，似乎為對方的無恥而憤怒了，「我在蘋果桶里親耳聽到的，其他叛亂水手都以你馬首是瞻，所有的計劃都是你在推動...」
很快，周圍的海盜們見狀也紛紛開始起鬨，互相指責，推卸責任，仿佛自己才是整件事中最無辜的受害者。
嗯？對著他求饒？
不住磕頭的海盜讓雷納托感到有趣，對方應該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來歷才對。或許是他表現出的力量與德萊昂船長對他的尊重，讓這名名為巴納比的歪嘴男人將生的希望押注在了自己身上。
眼見撒謊這招沒用，巴納比又換了一種說辭。他抬起頭來，用那對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雷納托，聲音壓低了些，試圖誘惑道：
「貴族老爺，鄙人雖然粗俗，但曾經也是有過一艘船的人，算是闊過幾年。只要您將我送回『白港』，在下保證，贖金一定讓您滿意...」
用金幣誘惑他？看來對方也挺蠢的。
就在雷納托失去了興趣、打算問問德萊昂船長有什麼想法時，【冒險者指南】忽然自行展開，浮現在他的面前。
嗯？一項新的【任務】？
簡略閱讀完任務描述，雷納托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他來到了一個賺取經驗值的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