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港情報


  『伊斯帕尼奧拉』號的航速在雷納托體感上來看不算快,據船長德萊昂所說,這艘魔法戰艦在順風時航速可以達到十五節,最高紀錄是一天航行了近三百海里。

  而此行的目的地,馬里斯潘王國最遠端的『白港』,即使以最快航速估算,也需要航行至少十天。

  不過帆船受自然條件限制是無法始終保持最高時速的,比如當下風平浪靜,海風正從船的側方吹來,『伊斯帕尼奧拉』號的航速便只有十節不到。

  船長根據經驗重新估算,本次航行至少要花費十五天。

  在最初幾天的新奇勁過去之後,雷納托便對海上一成不變的景色開始感到乏味。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相同的水面,相同顏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天空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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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有幾隻海鳥從船尾掠過,在浪尖上盤旋片刻便消失不見。除了海浪拍打船殼的單調聲響與帆布在風中鼓動的啪嗒聲之外,這片大海安靜得近乎沉默。

  本來雷納托打算今天通過釣魚來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他特意向水手借了一根魚竿和一枚鐵鉤,掛上一小塊醃魚肉當餌,把線從船舷邊垂了下去。

  但數個小時沒有魚咬鉤的結果又讓他不禁有些自我懷疑,難道他的釣魚技術差到這種地步?連一條普通的小魚都釣不上來?

  船長室的德萊昂在船尾見到雷納托的釣魚行動後,笑著從艙門中走出來,靠在欄杆上,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對他說道:

  「雷納托爵士,在遠洋航行中釣魚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遠離近海的海域就像一片藍色的荒漠,因為缺少陸地上沖刷下來的養分,小型魚類本來就少,更別提能咬得上鉤的大魚了。」

  「可能幾海里內都見不到一條長度超過一尺的魚,您能釣上東西才是奇蹟。」

  雷納托提了提魚線,感受著末端傳來的阻力,偏過頭看向德萊昂,問道:

  「那為什麼我之前聽船上的二副說過,『伊斯帕尼奧拉』號非常走運,水手們經常釣到巨型海魚?他在騙我?」

  「他嘴笨,估計不好意思開口,倒不是在騙你。」德萊昂搖了搖頭,解釋道,「但那些大魚大多在洋流交匯處或者靠近島嶼的地方,在全速行駛的時候肯定不行。」

  「『伊斯帕尼奧拉』號的航行速度很快,從船上垂下的魚線在水裡被拖拽的速度也就跟著很快,大多數魚類根本追不上,也來不及咬鉤。」

  「您想想,一條魚平時遊動的速度也就那麼點,您用十節的速度拖著魚餌從它身邊掠過,它還沒反應過來餌就已經跑遠了,哪來的時間下嘴咬。」

  說著,似乎是為了形象地演示給雷納托看,船長將手邊的一捆繩子拋下船尾,浮在海面上的繩結快速拉開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只有在船隻減速到五節以下,或是碰巧撞上了遠洋魚群,才可能通過垂釣釣上個頭不錯的海魚,但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運氣...」

  雷納托望著手中魚線在海面上拖出的細長波紋,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他的釣魚計劃不得不作廢了。怪不得遠洋航行要攜帶這麼多的補給品,這片看起來豐饒的大海,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那般慷慨。

  穿越前那些海上紀錄片中的豐富漁獲大多只存在於近岸的淺海區域,一旦進入深海,整片海域就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荒蕪之地。

  ————

  「您問『白港』是什麼地方?那您可問對人啦!我『歪嘴』巴納比也算是在海上混了十來年,『白港』的門門道道都倍兒清楚。就算是那些土生土長的『白港』人,都不會比我對這個鳥屎堆成的糞坑了解得更多了...」

  既然沒有事做,雷納托索性來到了底艙,和他的這位【任務】目標聊聊天,為之後到達的目的地收集一些實用的情報。

  底艙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木料氣味與堆積如山的橡木桶散發出的複雜氣味。

  桶里什麼都有,帶有苦味的淡啤酒、發臭的醃魚、堆滿鹽塊的咸牛肉、干豌豆‌捲心菜、胡蘿蔔...

  不像想像中那般惡劣。『伊斯帕尼奧拉』號的伙食看起來並不差,至少比雷納托在布雷卡鎮當冒險者時吃得好多了。

  然而這只是航行初期,食物新鮮充足倒也正常,估計等遠洋航行超過幾個月後,船上就又是另一幅光景了。

  巴納比被鎖在最深處的牢房裡,實際上是原本用來存放貴重貨物的儲物間。

  門被加了多道鎖鏈,但當他透過鐵欄柵看見雷納托走近時,立刻就從角落裡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一個即將被吊死之人應有的頹喪。

  至於他為什麼要找這名明顯狡猾的海盜頭子而不是航海經驗豐富的德萊昂,原因很簡單。

  這位同樣來自新大陸的船長和雷納托一樣,對『白港』了解甚少。

  事實上,雷納托不止一次聽到德萊昂抱怨,國王塞維里諾為他指派的這座補給點中,總督陽奉陰違不願出錢,給予的補給品大多質量低劣,原地招募進來的船員更是一群強盜流氓,千島人都是垃圾之類的話。

  畢竟剛剛遭受了一場無端的叛亂,探險計劃被完全打亂,雷納托理解對方的心情。但作為一名老練的冒險者,他可不想被過多的主觀偏見帶偏,導致對未來的目的地產生不恰當的認知。

  看著這名被鎖在牢房中、到港後就會被吊死的海盜頭子精神狀態卻十分良好,甚至還有閒工夫和他吹牛的樣子,雷納托猜測對方一定早已想好了逃跑的計劃。

  不過劍士並不在乎,無論『歪嘴』是成功逃出生天還是被押解到刑場吊死,對方都會先安全抵達『白港』,完成他的【任務】。

  「巴納比,無用的吹噓已經足夠了。」雷納托斜了一眼坐在身後不遠處、目光直直地盯住他的安德烈,繼續道,「我是個重視實用性的人,希望你能明白這點。」

  「我需要的是關於『白港』的有用情報,比如那裡的勢力劃分、港口的管理、總督的為人...以及你口中那些『門道』指的是什麼。」

  「當然,當然。」

  巴納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裝作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壓低了幾分聲音回復道:

  「雷納托大人,為您這種強大的貴族服務,是我這種底層人的榮幸...」

  自從那天與提爾聖武士的短暫接觸之後,這個貴族女孩就總是跟在雷納託身後,注視著他的每一個行動。

  是萊克圖斯派來監視他的嗎?回憶著那頭金髮下的不忿表情,雷納托更覺得對方可能只是年輕人那種獨有的叛逆執拗生效了。

  一味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觀點,不願承認自己判斷失誤,所以安德烈才會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對雷納托的觀察上,試圖找到他的『邪惡』來挽回顏面。

  年輕人總有這個階段。雷納托不由得有些懷念,再加上他本來也不打算在船上搞什麼大動作,乾脆就當是逗著對方玩,任由安德烈跟在他身後了。

  反正船艙就這麼大,她想跟就跟,也礙不著什麼事。

  借著油燈罩子的反光,他不經意地掃過安德烈的側臉。那金髮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麥穗色光澤,綠色的眼眸在底艙微弱的照明下仍然清晰可見,五官英氣而乾淨,下頜線的弧度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整張臉的輪廓...

  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上這艘遠洋船來受罪...

  雷納托收回目光,將這個念頭暫時擱在一旁,認真聆聽起面前男人的關於『白港』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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