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船上之夜
雷納托很難評價提爾聖武士的這番話到底算是威脅還是勸告。
或許兩者皆有？但很可惜，萊克圖斯的言語註定徒勞無功。
因為雷納托早已走到了這條探尋『真知』、追求力量之路的中段，無法回頭。
況且他也不會回頭，世俗之人的評價體系對雷納托而言毫無意義，他不會囿於善惡、情感或者信仰的束縛。
在這危機四伏的異界，自己必須擁有力量。
夜晚降臨之後，船艙外的海風轉為涼意，海浪拍打船殼的節奏比白天更加規律而沉穩。
雷納托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橘黃色的光芒在狹小的艙室中鋪展開來，將四壁的木板染上一層溫暖的色調。
他心念一動，從戒指中分別取出了兩本書籍。
兩本魔典並排放在桌面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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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本枯黃萎靡，封面上的皮革已經乾裂起翹，邊緣處不斷掉落著細碎的屑末，原本緊密的書脊也鬆散了開來，仿佛下一刻就會自行解體。
而另一本則封面漆黑，光滑的表面上不斷扭曲變化著暗紅色的褻瀆符文，那些字符如同活物般從扉頁中湧出，沿著書脊蠕動翻卷，又緩緩消失在封面的邊緣，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他翻開閱讀。
雷納托凝視著這兩本書，微微皺起了眉頭。
自從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兩本魔典就變成這副樣子了。《達庫爾之諭》倒是沒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在他手中愈發活躍。而《無名者之皮》卻乾癟枯萎，仿佛書頁中的力量被某種存在抽走，就連其上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字符也變得模糊不清，幾近消失。
在一開始發現這種情況時，他還以為是『獄鑄萬界漫遊者』的影響。
神器能夠吞噬其他魔法物品中的魔力來為自己充能，或許在空間指環中與《無名者之皮》長期共處時，誤將這本書也當作了可以吸收的對象。
結果過了幾天之後，雷納托忽然發現《無名者之皮》的情況更加嚴重了，不僅字符仍在繼續消失，甚至人皮書本身都開始脫皮損毀，書脊處裂開了細長的縫隙，沿著封面蔓延開來。
在不得已求助克勞蘇拉之後，經由女龍裔的一番詳細檢測與分析，雷納托才得以確定，《無名者之皮》確實因為其上知識的流失而靈性大失。
但導致這一情況的元兇並非手中的多面體神器，而是雷納托早已獲得卻一直不敢閱讀的那本《達庫爾之諭》。
據克勞蘇拉猜測，這本漆黑的魔典可能在某個未知的節點被觸發了某種機制，因其位格更高，便開始自動掠奪周圍《無名者之皮》中的魔力與知識，宛如上位者對於下位者的捕食。
或許和他那個古怪的夢有關？回想起祂那詭異的溫暖懷抱，雷納托便感到一陣不寒而慄，大腦本能地拒絕回憶那段荒誕的夢境。
那些由無數屍骸拼接而成的身軀、那些如同母親般向他敞開的手臂、以及億萬道來自宇宙深處的亘古呼喚...
不行！不能再回憶下去了！
強行掐斷即將沸騰的思維，雷納托將回憶對象又切換回克勞蘇拉身上。
奪心魔作為來自於遙遠國度的星界種族，對於這些宇宙中難以名狀存在的了解遠勝於凡間種族。但即使如此，它們對於『真知』的研究也向來保持著極其謹慎的態度。
越是了解那些存在，便越能意識到觸碰祂們所蘊含的風險。
臨行前，克勞蘇拉的警告還迴響在他的耳畔，女龍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少有的凝重：
「祂們的知識本身就具有『毒性』，而根據儀器的檢測，《達庫爾之諭》其中蘊含的『有毒』信息遠超設備所能記錄的極限。」
「雷納托，我不會要求你去做什麼，但這其中的風險，我希望你能提前清楚...」
《無名者之皮》已經無法閱讀了，不過如今他的力量提升對於人皮書的倚重沒那麼大，倒是不急於冒著未知風險去翻開《達庫爾之諭》。
雷納托將兩本書收回空間戒指中，心中有數。等到安全地返回地面之後，他或許可以藉助一些熱心學者的『幫助』。
他要先看看這本記錄著達庫爾本尊部分信息的魔典到底有什麼嚴重的副作用，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正式閱讀那些內容...
思緒過後，雷納托將目光對準了桌上那盤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海上美食。
船長德萊昂親自下廚的香煎鯖魚散發出誘人的油脂香氣，混合著白葡萄酒與香料的味道，在狹小的艙室中瀰漫開來。
遠洋船上的燃料有限，開火做飯的時間固定，本不可能在晚間供應熱食。但對於現在提前返航的『伊斯帕尼奧拉』號來說，最不缺的就是燃料與物資，反而讓船員們在歸程途中享受了難得的奢侈待遇。
雷納托拿起刀叉，切下一塊金黃色的魚腹肉送入口中。鯖魚油脂豐富，魚肉細膩而緊實，表面被橄欖油煎烤得微微焦脆，內里卻保持著鮮嫩多汁的口感。
白葡萄酒的酸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魚脂的膩感，讓每一口都帶著清爽的餘韻。
而且他敏銳地嘗出，這道菜中添加了大量名貴香料，諸如丁香、肉桂、豆蔻等。
濃郁的風味在舌尖上層層展開，配合著魚肉本身的鮮美，構成了一種令人難以停口的滿足感。
雷納托幾乎三兩下便將這條近兩尺長的煎魚吃完。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滿足地長吁了一口氣。
這才是人該吃的食物啊，舒服。
在幽暗地域中吃了兩年的蕈菇與風乾肉之後，這樣一盤熱騰騰的香煎海魚簡直像是天賜的美味。
他端起桌上那杯清水飲了一口，感受著油脂與香料在口中慢慢消退的餘韻。
可惜，要是再來一杯佐餐的美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