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鯊華魚人

  『海魔鬼』？

  儘管雷納托知道這肯定是某種海洋生物的代稱，不可能真的是九層地獄中那些以契約與靈魂為主業的魔鬼。

  但見識過傳奇深獄煉魔莫洛克在尼特爾王城中隨手間升起火牆、分割戰場、屠殺黑暗精靈的景象之後，在聽聞被冠以『海魔鬼』稱號的怪物時，劍士仍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全身的神經。

  他從戒指中取出一瓶『高等治療藥劑』提前服下，藥液滑過喉嚨，一股暖流沿著血管擴散至四肢末端，為接下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看著大喊大叫不斷搖晃牢門、以及手忙腳亂手中沒有鑰匙的貴族青年，雷納托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一步，低聲吐出了兩個字：

  「閃開。」

  安德烈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從她身側掠過。數道結實的粗鐵鏈被一閃而過的劍光一擊而斷，斷裂的鐵環叮叮噹噹地彈落在地面上，火星四濺。

  銳利的金屬切割聲在狹小的底艙中格外刺耳，安德烈被那驟然迸發的火星與尖銳聲響嚇得一激靈，整個人向後縮了半步，捂住了耳朵。

  海盜頭子連忙從牢房中跑出，在底艙旁的雜物箱中瘋狂翻找。箱蓋被掀開時揚起的灰塵嗆得他連咳了幾聲，他的手在箱底摸索著，最終扯出了一把刀筋不正、刃口已經卷了邊的老舊彎刀。

  前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巴納比皺了皺眉，但還是別在了腰間，然後轉過身來，對著身後高大的神秘貴族努力平復著自己的語氣道：

  「雷納托大人，這群嗜血的『海魔鬼』肯定會殺了『伊斯帕尼奧拉』號上的所有人的。」

  「現在船上就剩這麼點人手，絕對贏不了那些人數眾多，還擁有施法者的魚人。」

  「所以我們必須得想辦法逃...既然您之前能忽然來到船上，那肯定有辦法離開。沒錯，只要您能安全地把我送回『白港』，我巴納比一定把自己積攢十幾年的身家統統奉上！」

  雷納托從對方這番頭腦風暴般一連串跳躍的話語中提取到了有效情報。劍士皺了皺眉，將手中剛剛打開瓶塞的『速度之油』重新塞緊，目光直視著巴納比，確認道：

  「魚人？你所說的『海魔鬼』，只是一群魚人？」

  眼見面前的兩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雷納托不由得再度確認，以防不同地區詞義代指的對象不同而產生誤解。

  他的目光在巴納比與安德烈之間掃過，補充問道：

  「你們所說的魚人，是不是魚頭人身，身高和人類差不多，長有帶蹼的手腳...」

  「鯊華魚人！它們的學名是鯊華魚人！」

  金髮綠眸的安德烈並沒有像巴納比一樣想辦法逃跑。她反而從底艙的箱子中取出一桿輕型火繩槍，熟練地將火繩夾在槍機的夾鉗上，用火鐮點燃繩頭。

  火星沿著繩芯緩慢地燃燒著，升起的細煙在空氣中盤旋。她的語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每個字都透露著堅定：

  「這些該死的海生雜種以屠殺船員並消滅沿海村落為樂，將人們當作獵物撕咬捕食，不會放過任何活物...」

  「如果讓它們爬上來占據甲板，我們就徹底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安德烈將一把鉛彈放入口袋，然後獨自轉身朝著上層甲板奔去。

  她的靴子在陡峭的舷梯上踩得噔噔作響，在走到樓梯頂端時微微側過頭來，綠色眸子在陰暗的底艙中閃亮：

  「如果你們要跑的話，那就快跑吧。」

  「但我絕不會當拋棄戰友的懦夫，我會在『伊斯帕尼奧拉』號上，與船員們戰鬥至最後一刻。」

  ————

  雷納托只在奪心魔殖民地的『監獄』中，見到過被靈能實驗改造過的寇濤魚人。

  事實上，那種脆弱的水生生物並沒有給劍士留下太多的印象。

  無論是滑膩的鱗皮、萎縮的四肢還是畸形的腦袋，都只能說明這種生物並不擅長陸上的近身格鬥，毫無力量可言，不應引起如此恐慌。

  不過安德烈的決絕表現與巴納比那無法偽裝的驚恐神態讓他重新校準了判斷。或許此地的鯊華魚人與那些在幽暗地域中苟延殘喘的寇濤魚人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物種。

  就和地表的精靈與地底的卓爾一樣...

  雷納托跟著安德烈的腳步登上甲板時，濃郁的海霧已經遮蔽了天空中的太陽。

  洶湧的海浪比方才大了許多，海水不斷地翻上船舷，白色的泡沫在甲板上蔓延開來，將木板間尚未洗淨的暗褐色血痕沖刷得乾乾淨淨。

  空氣里瀰漫著海霧特有的咸腥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潮濕魚鱗的詭異氣味，比海風本身要濃烈得多。

  雷納托站在甲板上，冷靜地掃視著四周，觀察著海洋中的怪物。

  他的目光穿透霧氣，看到船殼外的海面上涌動著許多快速移動的輪廓，正在向船體聚攏。

  這些生物遊動速度極快，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短暫的白線，轉眼間便貼近了船身兩側。

  它們在水下變換著隊形，有的靠近船首，有的繞向船尾，顯然是有組織地在進行包圍。

  它們擁有基礎的智慧。雷納托心中做出判斷。

  劍士沒有聽信巴納比的話逃跑，也沒有被安德烈的激將法牽動情緒。

  至於他來到甲板上參加戰鬥的原因也很簡單。『獄鑄萬界漫遊者』還沒有完成充能，自己不可能憑空飛越整片風暴海，所以雷納托還得靠著『伊斯帕尼奧拉』號返航。

  雷納托可不會允許這群魚人把他乘坐的船給鑿沉了。

  況且，聞著海風中傳來的淡淡腥味，同時感受著暗影能量散發出的不加掩飾的惡意，雷納托心中湧來一陣沒由來的舒適感。

  這種不需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與遠大宏偉的目標、只是單純為了殺戮與進食而進行的原始搏殺，讓劍士感覺異常放鬆。

  沒錯，就是這種純粹的戰鬥，唯有惡意的廝殺，才能磨礪他的劍鋒...

  自己那在克勞蘇拉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開始變得些微『遲鈍』的劍刃，正在一場場鮮血的洗禮下，重新鋒利。

  船長與水手們此刻都集中在船尾的艉樓處，手持彎刀與火繩槍，藉助高點與地形圍成一道半圓形的防線。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同樣的緊繃表情，沒有人說話。德萊昂站在最前方，軍刀出鞘，臉色凝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見到雷納托從甲板下走出，連忙高聲喊道：

  「快到船尾來！別站在開闊的甲板上，小心...」

  一股橫跨濃霧籠罩海面的不祥低音忽然響起，沉悶而綿長，仿佛某種巨大海獸在深水中嚎叫。

  這宛如號角聲的迴響讓甲板上每一名水手的臉色都又白了幾分。站在高大戰士身後的『歪嘴』巴納比立刻縮起脖子，驚恐地嚷嚷道：

  「是狩獵螺號！『海魔鬼』們要開始狩獵了！」

  不需要海盜頭子警告，雷納托已經看清了那爬上船舷的身影。

  藍綠色的鱗片在霧光中折射出濕潤的冷光，一雙帶著蹼膜的鋒利手爪從船舷邊緣探出來，扣在木質的舷緣上，指縫間夾著一柄粗糙的骨制砍刀，刀身被海水沖刷得發白，刃口上帶著細密的鋸齒。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它們沿著船舷兩側同時浮現，在船殼上攀爬，打算攻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