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手們

  『白港』的水手們拋下了手中的纜繩與日常活計，紛紛從各自崗位上湧向船頭。

  他們聚集在主桅前方的甲板空處，手持的彎刀在午後的光線下反射出明晃晃的亮光，刀鋒邊緣被海風吹得微微顫動。

  兩名水手抱著輕型火繩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槍口朝上卻已經填好了火藥，火繩在風中緩慢燃燒著，升起的細煙被海風拉成細長的灰線。

  海風將水手們單薄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衣擺拍打著他們的腿，但沒有一個人敢率先發作。

  大副和二副此刻站在通往火炮甲板的過道口，兩人身上都穿上了厚重的半身板甲，甲面上布滿因後期鈑金修補留下的坑坑窪窪，這些傷痕記錄著無數次戰鬥與航行的經歷。

  大副將手中的軍刀挽了個華麗劍花，刀尖朝下，橫在身前，堵住了過道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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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副則雙手持握一柄雙手砍刀，將刀背靠在肩頭，冷冷地掃視著面前六名武裝水手的臉。

  兩人寸步不讓，背靠著通往下層艙室的門板，堅決不讓水手們進入火炮甲板。

  即使人數占優，手中還握著火繩槍，武裝水手們依舊被大副、二副身上沉默的壓迫感逼得連連後退。

  他們雖然握緊了武器，口中不斷威脅叫嚷著，聲音時高時低，夾雜著粗鄙的髒話與虛張聲勢的咆哮，卻沒有誰真正敢率先發起攻擊。

  畢竟在發動叛亂時，這些『白港』水手是趁著原船員們毫無防備的夜晚進行偷襲，才得以靠人數優勢勉強取勝。

  可現在不同了。甲板上的日光充足，視野開闊，大副二副早已披掛整齊，帶齊裝備，嚴陣以待。

  重甲對無甲，再加上技巧與身體素質的差距，光是大副、二副兩人，就足以將面前的六名無甲水手殺個精光。

  安德烈婭早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固的射擊位置，射界開闊。

  金髮少女蹲在艉樓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單膝跪地，將火槍的長管架在欄杆的橫木上，火繩已經燃起，槍口對準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綠色的眼眸透過準星來回移動，鎖定著下方那些躁動的身影。

  雷納托站在遠處掃了一圈，視線從對峙的雙方身上掠過，發現老聖武士萊克圖斯卻沒有出現在甲板上。

  倒是有些奇怪，按照提爾聖武士一貫的作風，這種繞過法律的私鬥不應該嘗試製止才對嗎？

  此地距離『白港』只有幾十海里，即使收起全部風帆，『伊斯帕尼奧拉』號也能靠自然洋流緩緩漂回港口的泊位。

  雙方都清楚地知曉這一點，所以自然而然地，所有人也就不約而同地打算在此刻撕破臉了。

  離陸地越近，那些在海上被壓制住的仇恨與恐懼就越發地翻湧上來，如同退潮時裸露出的礁石一般，暴露無遺。

  「把手裡的傢伙什兒都放下！」

  響亮的聲音從艉樓高處傳來，船長室外，德萊昂站在艉樓的欄杆內，一襲深藍色的船長外套在風裡鼓動。

  他沒有拔出那柄附魔軍刀，簧輪手槍也別在胸前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

  面對船長的審視，幾個握著彎刀的水手不約而同地攥緊了刀柄，手腕的抖動卻出賣了他們的緊張。

  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中，船長德萊昂的出現，終止了即將爆發的戰鬥。『白港』水手們面面相覷，似乎也認清了此刻毫無勝算，靜待著船長的發言，如同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

  雷納托對這些叛亂水手並無特別看法，其生死與否也不甚在意。他只是看著船長那沉默的背影，好整以暇地觀看著這位在海上劈波斬浪的冒險家，在承諾與復仇之間會如何抉擇。

  德萊昂臉上肌肉抽動，指節在欄杆上收緊後又緩緩鬆開。

  「你們這些『白港』人，」德萊昂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咬著牙道，「人人都是強盜、流氓、**的雜種，全都吊死或許會傷及無辜，但吊死一半絕對有漏網之魚！」

  「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欠著命！欠著『伊斯帕尼奧拉』號一條命！」

  船長的呼吸加重了一些，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大副二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悄悄向兩側迂迴了半步，腳尖轉向，準備發動突襲。

  然而就在他們膝蓋即將彎曲發力的瞬間，德萊昂卻話鋒一轉，聲音驟然抬高，繼續道：

  「但我德萊昂承諾過，會讓你們安全地返回陸地，我絕不反悔。我知道你們不信任我，而我也不在乎。」

  船長抬起手，指向懸掛在船尾處的那條小艇。這是一艘小型划艇，沒有桅杆，僅靠槳划動，是海難時的最後求生工具。

  小船在繩纜的末端輕微晃動著，底部的木板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著乾燥的灰白色，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那現在就劃著名小艇離開吧。『白港』就在你們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這點距離難不倒你們這些混蛋。」

  「快滾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滾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