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巷

  熟悉的味道。只有血管中噴涌而出的新鮮血液與破碎內臟的混合物，才能產生這種獨特的氣味。

  作為老冒險者，雷納托輕輕用鼻腔聞嗅了一下，隨即在心中做出判斷。

  有人剛被殺死不久，而且死狀估計不太美妙。

  味道不算濃烈，被夜晚的海風稀釋了相當一部分，加上碼頭區本身常年充斥著腐爛魚蝦和潮濕木料的氣味，若非刻意去分辨，幾乎會被忽略。

  但雷納托的敏銳感知已經自動完成了測算，戰鬥的地點應當距離自己所在方位不遠，大約在左前方二十到四十米的位置，只是因為處於逆風處，再疊加碼頭區髒污的環境，才會讓他直到此刻才發覺。

  

  若是在平常，雷納托是不打算管這種閒事的。畢竟他又不是治安官，也不清楚當地人彼此間的仇怨，盲目地介入進去，除了惹一身騷外，根本毫無意義。

  但此刻，死者的位置顯然處於自己通往『總督特區』的必經之路上。

  抬頭看了一眼兩側亂搭亂建的簡陋木樓，劍士不由得嘆了口氣。

  皮耶只告訴他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抵達，可初來乍到的雷納托完全不知道在這片迷宮般的違章建築群里該怎麼繞路，更不想在深夜裡迷路，落到在陌生街巷中轉來轉去直到天亮的境地。

  真是的，他可還沒吃過晚飯呢...

  握緊手中的『緘默女士』，雷納托的左手微微抬起，隨時準備釋放『暗影之盾』，同時向著氣味的來源處走去。

  繞過了一堆已經腐朽發黑的空木箱，再越過兩處暴雨後形成的污水溝，劍士拐進了一處不顯眼的窄巷，巷口兩側的木樓幾乎貼在一起。

  木樓間掛起的雜物遮蔽了天際的月光，但無光的黑暗無法干擾雷納托的視野。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那人臉朝下趴在巷口處，少了一隻胳膊，斷口的骨茬參差不齊。縱橫交錯的傷口布滿脊背，皮肉外翻，有幾刀甚至砍穿了肋骨，露出下方暗紅色的內臟組織，在夜風中微微冒著熱氣。

  此人應當是想要逃跑，結果被人從後面追上砍倒在地，然後便沒能爬起，死在了對方狂暴的連續劈剁之下。

  從傷口的走向和間距來看，攻擊者用的是一柄刃口較寬的砍刀，力道還不小，估計是名壯漢。

  儘管死者少了一條胳膊，身上還被鮮血浸透看不清原本的膚色和外貌，但雷納托還是憑藉衣著上殘留的局部特徵，判斷出對方應當是『白港』的漁民或是下岸的水手。

  雷納托冷靜地跨過巷口的屍體繼續深入。巷子的拐角處有更多戰鬥的痕跡，牆壁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潮濕陰暗的窄巷如今淌滿了血水，人體碎片與內臟的碎塊散落在石板縫中，幾塊殘缺內臟的輪廓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它們原本是何部位的臟器。

  空氣中那股鐵鏽味的濃度比巷口處高出了數倍，再搭配如此駭人的場景，幾乎可以讓絕大多數的人當場作嘔。

  雷納托深吸了一口氣，將這股濃烈的血腥味細細品味，體會著其中還殘留的溫暖。

  溫熱的血液，跳動的肌肉...劍士重新確定，此地發生戰鬥的時間不超過十分鐘，兇手就在附近。

  他沒有嘗試退卻，而是直接擺出了劍術架勢。因為『龍類感官』已為劍士尋找到了罪魁禍首的具體位置。

  那道纖細的身影正蹲在巷子更深處的一堆碎屍旁邊，不知正在做什麼。

  雷納托握緊劍柄，在殘肢斷臂的堆積處緩步上前，凝視著那道熟悉的背影。

  藍綠色的秀髮此刻已因血污而打綹，原本垂落在肩側的齊整發尾如今被暗紅色糊成了一縷一縷，貼在頸側和鎖骨的上方。

  那身暗色的皮衣上濺滿了大大小小的深紅色斑點，不過緊繃的皮面上卻沒有任何破口，顯然在剛剛激烈的戰鬥中，穿戴者毫髮無傷。

  一柄嚴重變形崩刃的雙手砍刀被纖細的手指穩穩握住，刀口上卡著幾片碎骨和衣服纖維，刃面上遍布捲曲的缺口，顯然經歷了使用者極為激烈的斬擊。

  那道身影的主人聽到雷納托逼近的腳步聲後迅速轉身，滿是血跡的臉上露出一雙藍綠色的眼眸，瞳孔呈豎梭狀，在暗影中微微收縮，聚焦在他的面孔上。

  此刻，雷納托已經完全確認了面前人的身份。

  是海精靈塞琳娜？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