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未來之路
雷納托將盤中半條烤鰻魚切成大段，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魚皮被炭火烤得微微焦脆，在齒間裂開時發出輕響，皮下脂肪的油潤在咀嚼中與蜂蜜與香料混合的醬汁融在一起，鹹甜交疊，餘味帶著一絲煙燻的微苦。
『潮水正滿』旅店卓絕的菜品質量，迅速將劣質酒水帶來的些許不快衝散。
單論菜餚的美味程度，這一桌『白港』特色晚餐，足以稱得上自雷納托穿越至伊瑞爾以來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餐。
雖然單看香料的添加數量與食材的珍奇程度，這桌菜遠比不上他曾在弗里德城和夜風家族參加的貴族宴會。
但正是這種適度的調味方式，加上本地出產的新鮮食材，讓每一道菜都保留了鮮明的個性。
畢竟貴族宴會中的食物大多是為了凸顯宴會主人地位與財富，過多的香料反而會破壞食材本身的味道，變得沒那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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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托已經將近半天沒有吃飯了。再加之許久沒有用過『達庫爾之觸』，身體對於熱量的需求被壓制了一段時日，此刻面對不限量的免費食品，他似乎又找回了在冒險者工會時那股偷拿免費麵包的熟悉感受。
他伸手取過盤中最後兩片冷切羊肉，放入用薄荷葉和酸橙汁調味的蘸料中，然後整個送入口中。
羊肉切得很薄，邊緣卷著，在口中幾乎沒有咀嚼的阻力，薄荷的清冽與酸橙的微酸在舌尖上漾開，將羊肉本身的腥氣全部中和，只留下柔和的肉香。
雷納托咽下最後一口，擱下刀叉，端起手邊的清水飲了一口，目光掃過桌面上疊得老高的空盤。
旁邊那名身穿白色圍裙的服務生站在餐車旁，額頭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的布料因來回推車的動作扯得有些歪，正垂著手等著面前的貴族開口。
雷納托看了對方一眼，沒有繼續點菜。服務生如蒙大赦般地欠了欠身，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滿桌的殘骸，餐盤被摞成一疊。
看著滿桌的『乾淨』餐盤，劍士的心中略有感慨。
看來自己的食量增長在獲得『異觸重構』後提升得更加明顯了。
在奪心魔殖民地時，因為克勞蘇拉安排了高能量密度的飲食菜譜，雖然吃起來味道怪異，但熱量供應充足，他倒是沒有感覺出自己的食量大了多少。
如今換成正常的人類餐食，且不再食用空間指環中儲存的能量棒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食量竟然已經膨脹到了這般地步。
十一隻黃油焗鰲蝦、七罐魚子醬、五條烤鰻魚、四盤熏火腿、三碟冷切羊肉、兩碗蔬菜沙拉與一大盆奶油蛤蜊濃湯...
佐餐的主食則是一籃子當地特色的黃油煎麵包。麵包片被切成厚約兩指的方塊，雙面煎成金黃色，黃油在熱力下滲入每一處孔隙。
雷納托保守估計，自己這一餐的飯量足以頂上五名乾重體力活的水手。
不過比起自己那已經相當驚人的食量，桌子對面纖細的塞琳娜的表現才更讓劍士吃驚。
她雖然沒有碰任何主食，但雷納托親眼看著她吃下了八條烤鰻魚、十六枚大顆的煮海鷗蛋以及若干燻肉與香腸。
這麼能吃，怪不得對方有那股能將活人用蠻力切碎的怪力。
能吃能喝，身體健壯，不需額外的施法或奇物就能不懼絕大多數疾病與毒素...
比起那些壽命悠長、移山裂地的法師，雷納托忽然覺得戰士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戰士不必將自己裹在層層疊疊的魔法中，可以憑心意自由行走在大地上，用自己的雙手親自觸碰，體驗人生百態，感知世間萬物，以及享受那由此而來的喜怒哀樂。
看著吃完飯後就饜足地趴在沙發上的海精靈，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收拾餐盤、生怕他們繼續點餐的服務生，雷納托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這才是生活，人該過的生活。
————
夜色已深。即使隔著內室那扇緊閉的鐵門，雷納托依舊能捕捉到塞琳娜的呼吸聲。
頻率比醒著時要快一點，還帶著些許粗重的尾音，大概是陸地乾燥的空氣讓她的鰓裂與呼吸道需要額外費力來適應。
雖然聽說海精靈可以水陸兩棲，但現在看來，對方明顯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適應陸地上的生活環境。
閒來無聊，雷納托推開陽台的玻璃門，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迎面撲來。
他走到欄杆旁，迎著夜風望向海灣方向的純粹星空，不由得有些出神。
即使全身穿戴著小兩百磅重的裝備，在泥濘的『白港』碼頭活動了一個下午，對於此時耐力超群的劍士而言，這點活動量依舊讓他感覺不到疲勞。
既然不需要通過休息來恢復疲勞，與其用『冥想』消磨時間，他選擇在寂靜的午夜思索未來、反思近況。
幽暗地域之行遠超他的預料。在那片危機四伏的地下洞窟中，雷納托見證了許多獨特的地下種族，也結識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矮人、卓爾、主腦、真龍、神器、邪魔、諸神...
從『滾石城』的廢墟到拉法達的『迷霧之境』，一路上，他親眼見證了諸多傳奇，見識了古老奇異的文明，乃至於橫跨千年的神話傳說...
不，不僅是見證。雷納托舉起手中的黑劍，凝望著劍脊上的暗紅色符文。
他多次親身參與其中，與『緘默女士』一起，斬殺了無數駭人的怪物。
彼時，對於這些經歷，雷納托其實並沒有什麼實感。
每次戰鬥結束後他只覺得自己還算幸運，僥倖活了下來而已。然後便是清點傷口、確認裝備完好、思索接下來的道路...
而此刻站在『白港』旅店陽台的夜風中，回顧那段緊鑼密鼓的地城冒險，雷納托的心中才冒起一陣真切的史詩感。
原來他已經戰勝了如此多的強敵，走過了如此遙遠的道路。
船長德萊昂的尊重、『白港』人的畏懼、精美的食物與豪華的住所...
而比起剛剛穿越到伊瑞爾時那副狼狽的模樣，雷納托此刻所擁有的一切，皆因手中那遠超凡人的力量！
胸膛中湧起一陣激昂，雷納托細細體味著這一刻的成就感，隨即將這股情緒壓下，重新恢復了冷靜。
雖然在一些小地方，自己的實力確實已經堪稱強大。但作為見識過半神法師和各類傳奇存在的資深冒險者，他深知如今這點力量還遠遠不夠。
雷納托曾隱晦地詢問過克勞蘇拉星界旅行的相關事宜。奪心魔錶示，根據『圖書館』的記錄，想要在星界中相對安全地穿行，導航員至少需要具備傳奇的實力。
畢竟星空中盤踞著無數凡人難以想像的孽物與異怪，其生命形式之詭異，種類數量之繁多，恐怕連諸神都難以理清。
而自己的實力距離踏入『傳奇之路』還有很長的距離，更別提純白曾經提過的『神話領域』。
一想到距離返回地球的目標還是如此遙遠，雷納托心中因力量而累積的小小傲慢頃刻間消失無蹤。
站在月光下的陽台邊緣，夜風掠過劍士的面頰，捲起發梢，令火熱的心重新冷卻。
如此看來，他的短期目標就很明晰了。
首先，完成【指南】中發布的【任務】，獲得經驗值持續提升職業等級。
目前來看，這片混亂的海域中潛藏著大量委託，只要他不出大的差錯，經驗的獲取速度會遠遠超過之前在弗里德城的時候。
其次，閱讀和學習更多當地的知識，磨練自己的戰鬥技巧。
阿奇佩拉戈斯之海聚集了來自新舊大陸各方的人，不同地區的戰鬥風格和武器使用方式都在這裡交匯，一定能讓戰士的見識得到拓展。
通過【指南】內外的雙重進步，雷納托有信心能夠更快地獲得力量，以期望早日踏入真正的『傳奇之路』。
哦，對了。還有『獄鑄萬界漫遊者』這件空間神器。其強大的傳送功能在未來的冒險中必定大有用途，況且它還有諸多未解鎖的功能等待發掘，它的修復工作也不能放下，必須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