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晨來客
兩天時間過去了,儘管雷納托每天都故意到處亂晃,但預想中『剝皮大公』手下的巴爾信徒還是沒有出現。
結合本地幫會對於『碼頭區』的了解與控制,雷納托基本斷定,『血溺號』上其他船員大概率並不在『白港』島上。費雷拉應該是在追捕叛逃的麥爾斯時獨自乘船前來,沒有後援,也沒有打算與任何人匯合。
至於原因,雷納托倒也不難理解。原身曾在伊瑞爾的宗教典籍中讀到過不少關於巴爾教團的記載,那些所謂的虔誠信徒們往往是一群智力不太正常的變態殺人犯,沉醉於殺戮帶來的短暫歡愉,缺乏忍耐力,更不懂什麼長遠的謀劃。
教團內部常年自相殘殺,派系傾軋如同家常便飯,上位者往往剛坐穩沒幾天就被手下砍掉了腦袋,很難誕生出一位真正能統御所有刺客的領袖。
只有當某位身負神血的巴爾之子橫空出世,最為兇殘、最為強大,能夠以絕對的暴力壓服一切異議時,那些藏匿在陰溝里的刺客才會暫時收起獠牙,勉強按照計劃行事。
真是可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經驗值啊。
至於完成【任務】後的報酬,倒是比預想中順暢得多。昨天傍晚,皮耶便派人將報酬送到了他手上。
麥爾斯的尾款四十五枚,加上費雷拉的懸賞一百五十五枚,整整齊齊兩百枚金幣,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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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當過城市治安官,對伊瑞爾官僚系統的運轉方式再清楚不過。對於一筆數額如此龐大的賞金,從申報到審批再到發放,中間要經過十幾道手續,每一個經手人都恨不得從裡面刮下一層油來。
等那幫官僚把流程走完,別說半年,一年都未必能見到一個銅子兒。
而皮耶能在一天內拿出兩百枚金幣的現款來墊付,說明這個黑幫老大手上的流動資金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充裕得多。
能在『白港』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坐穩位置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
既然對方如此上道,雷納托也不好意思再讓人白忙活。他把前天早晨委託『鐵鉤幫』尋找海精靈的事兒又重新提了出來,不顧皮耶的推辭,直接從錢袋裡數出二十枚金幣,硬塞到對方手中。
皮耶接了錢,態度比之前鄭重了不少,不過言語間卻不敢為這事兒打包票。
畢竟千島之海中古老的仇恨根深蒂固,活的海精靈在白港通常只有一種存在形式,奴隸。
這些日益稀少的精靈被鐵鏈鎖著,從一艘船轉運到另一艘,偶爾中途會在『碼頭區』的暗市里短暫停留,最終大多被賣往馬里斯潘主島的拍賣場。
雷納托親自和皮耶手下的幾個頭目私下交流過一番,他們都說沒聽過『白港』本地有定居的海精靈,連傳聞都沒有。
不過【冒險者指南】從不無緣無故發布任務。既然塞琳娜能通過它委託自己,那白港島上就一定有她的同族生存,只是藏得夠深,混跡在『碼頭區』的幫派分子平常難以察覺而已。
思考完這些瑣事,雷納托隨手喚出多面體神器。他將那柄從海盜腰間繳獲的骨劍擱在神器表面,骨劍的劍身一觸即潰,像被融化般化作暗紅色的光流,沿著神器的棱面緩緩滲入內部。
看著充能槽又漲了一小截,雷納托暗自盤算了一番。
對於神器的充能,他已經有了成形的思路。去魔法商店批量購買附魔裝備這條路,他一開始就否掉了。
首先,同類附魔物品重複使用時效率會逐次衰減,砸錢未必能看到等量的收益。其次,『總督特區』中隨便一件品質過得去的附魔刀劍或戒指就要幾十到上百枚金幣,而『獄鑄萬界漫遊者』的胃口顯然不是三五件裝備能填滿的。
這裡畢竟不是幽暗地域,地下深處貴金屬礦脈遍地,開採方便,黃金與白銀相較於地表十分廉價。
千島之海的商業雖然發達,委託遍地,可賺錢的速度遠比在地底時慢得多。毫無規劃地大把撒錢,只會讓他在短時間內坐吃山空。
況且就算他把手裡的現錢全都砸進去,一口氣買上幾十件不同種類的魔法裝備,讓錢包大出血,其實也沒什麼意義。
就算僥倖花錢完成了一次充能,決定暫時留在『白港』做【任務】的雷納托短期之內也用不上這件神器的傳送功能。
與其把錢投進一個暫時閒置的東西里,不如先看看島上有沒有能強化自身的魔藥或者防具,把眼下的戰鬥力再往上推一推,才是正途...
————
清晨,結束『冥想』的貴族劍士從三樓的房間走下來,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前廳的光線尚有些昏暗,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廚房燒炭的氣味。
前台的服務員原本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來。看清走下樓梯的是誰後,服務員整個人瞬間站直,說話都有些結巴道:
「雷,雷納托爵士,請問...『潮水正滿』能有什麼可為您效勞的嗎?」
看著前台服務員一臉惶恐的表情,雷納托不由得撇了撇嘴。
這兩日,在『鐵鉤幫』的刻意宣傳下,他宰了『血溺號』三副的消息幾乎瞬間就傳滿了『碼頭區』的每一間酒館。
再加上之前在『伊斯帕尼奧拉』號上屠殺鯊華魚人的舊事被重新翻出來添油加醋,『黑刃』雷納托這個名號一夜之間就成了白港大街小巷的熱詞。
雷納托甚至在路上聽到,一個醉鬼信誓旦旦地聲稱,他親眼看著『黑刃』剖開了費雷拉的胸膛,活吃心臟。
簡直是赤裸裸地誣衊!要知道,當時為了防止弄髒盔甲,他甚至在砸碎對方的腦袋時都收著勁,生怕給弄爆了,腦漿濺一地...
千島人重視名聲,自然名氣大了好辦事,所以雷納托當時便隱晦地暗示了皮耶一番,可以拿他的名頭當擋箭牌,轉移下巴爾信徒的注意力。
可這幫黑幫分子傳話的本事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搞得劍士好像是什麼駭人的怪物似的,一個勁敗壞自己的名節...
萬一引來哪個熱血上頭、自詡正義的愣頭青前來送死,那可就不好了。
想到這裡,雷納托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足夠溫和的笑容,試圖挽回一些自身形象。
結果前台服務員卻臉色更白了,腰彎得更低,連聲說著抱歉,不住地點頭哈腰。
雷納托的笑容不由得僵住,在心裡罵了幾句。
該死,一會兒得再去敲打敲打『鐵鉤幫』,讓皮耶好好管管手底下那些人的嘴...
正想著,旅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爭執聲。幾道粗啞的嗓音同時響起,中間夾著盾牌邊緣磕在木門框上的悶響。
有人在罵罵咧咧,有人抬高音量呵斥,聽起來像是幾個傭兵正在阻攔什麼人不讓他進門。
雷納托本來不打算多管閒事,可嘈雜之中,他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聲線。
如此油滑的腔調,即使隔著門板,他也能認出是誰。
所以爭吵升級成推搡之前,雷納托主動走到門前推開了旅店的大門。
早晨的日光鋪進門檻,清新的海風裹著潮氣湧進大廳。
門外站著三名身穿鎖甲的傭兵,都是『潮水正滿』的雇員,手持盾牌。
他們的對面是一個嘴巴略微向一側歪斜的男人,此刻正踮著腳尖往傭兵們的肩頭上方探腦袋,嘴裡不停地嚷嚷著,唾沫星子亂飛。
歪嘴男人穿著一身白色的外套,領口翻出內襯的邊,乍一看還算體面。
不過作為一名帝國貴族,雷納托只掃了一眼就看出那件外套明顯不合身,大抵是別人的舊衣,或者乾脆就是搶來的。
傭兵們見旅店的門被推開,轉過身來看到門口站著的黑甲劍士,臉上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盾牌放低了幾分,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趁這個空隙,那個歪嘴的男人用力撥開一柄盾牌的邊緣,擠上前來,理了理被扯歪的外套領口,然後後退一步,雙腿交叉,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幅度誇張的貴族禮。
雷納托沒有等對方開口,先挑了挑眉,語氣平靜道:
「『歪嘴』巴納比,你果然活著出來了。」
巴納比直起腰來,歪斜的嘴角向一側咧得更開,高興道:
「喲,爵士,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