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合作愉快


  望著這位班恩信徒主動伸來的那隻手,雷納托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番表演,似乎有些過於成功了。

  雷納托藉助【指南】所給予的信息,推理出了愛彌卡麗班恩信徒的身份,而他在這一過程中所表現出的那種遊刃有餘的姿態,以及他對充能法陣作用所展現出的了解,似乎讓對方產生了某種誤會。

  愛彌卡麗似乎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在幕後布設了充能法陣、掌握著『雙息者之鑰』、並且同樣以開啟『雙息者』遺蹟為目標的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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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暫地驚訝過後,雷納托回過了神來,隨即發覺,若是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這件事似乎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畢竟,若是設身處地地思考一下,無論是那名帶著一船殭屍海盜水手、駕駛著『醃桶號』的死靈法師,還是那些包括大副、三副、水手長在內、源源不斷地前來的巴爾海盜,甚至就連散塔林會這種橫跨整個大陸的龐大組織所寄來的『賀禮』,所有這些,全都在來到『白港』之後不久,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一名剛剛來到『白港』的外海冒險家,又怎麼可能恰巧兼具這樣強大的戰鬥素養與精確的情報能力呢?甚至,他居然還了解那種能夠為『雙息者之鑰』進行充能的古代陣紋技術......

  再加上,雷納托在過往的戰鬥之中所展露出的那些暗影法術技巧,如此一來,愛彌卡麗自然也就先入為主地認定,面前這位黑甲劍士同樣是某個邪教勢力之中的核心人物。

  至於所謂的外海來客經歷,在對方看來,恐怕也只是和她的商會理事身份一樣,不過是一層用來遮掩真實面目的障眼法罷了。黑甲劍士的實際身份應該是一名經營『白港』多年,坐擁諸多地下情報網,並且在暗處掌控著龐大資源的神秘邪惡組織頭目......

  不然的話,為什麼偏偏就盯著死亡三神的信徒下手呢?而且動作還能如此之快?在愛彌卡麗看來,對方肯定是通過手中所掌握的那些勢力,早早便察覺到了這些外來海盜的小動作,認定他們的所作所為侵犯了自己的『地盤』,所以才會果斷出手......

  雷納托的目光落在了愛彌卡麗那隻伸出的手上。那隻手的主人就那樣安靜地站在積水之中,嘴角噙滿了笑意,仿佛無比確信面前之人將會與她達成合作。

  這位班恩信徒與其他死亡三神的信徒所聯合籌劃的那場所謂儀式,難道也是為了給『鑰匙』進行充能,從而獲得『雙息者』文明所遺留下來的遺產嗎?

  再加上對方此刻顯然已經將自己誤認成了那場儀式的主導者,這個誤會本身也透露出了某種信息。

  或許那些出現在『白港』附近的水下種族大軍,其實和死亡三神的信徒們並不是一伙人,只是目標恰好『撞』上了......

  莫非,這說明那座超古代文明的遺蹟,只能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才能夠被開啟?正因為存在著這樣的限制,所以雙方才會恰好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於不同的地點同時著手準備舉行儀式?

  沒錯,唯有這個思路才能理清愛彌卡麗如今對陣紋熟悉卻對『白港』島法陣陌生的狀態。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對方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尋求合作,為什麼她會願意暫時放下計劃失敗、魔酒被搶所帶來的損失,轉而向雷納托伸出手來......

  極速的頭腦風暴過後,雷納托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既然對方因為信息不對稱而對自己產生了這樣的誤會,那麼與其急于澄清,倒不如將錯就錯,趁著這份誤會所帶來的便利,繼續從愛彌卡麗的口中攝取更多的情報與信息。

  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愛彌卡麗顯然將他視作了這座儀式法陣的建造者。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對方為了促成合作,必然會願意拿出更多的籌碼來展示誠意......

  雷納托並沒有立刻伸出手去,與對方完成那個看似順理成章的握手。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直直地落在了愛彌卡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上,冷淡地開口道:

  「務實一點吧,愛彌卡麗女士。你我之間畢竟有著舊怨,我又怎麼可能僅憑三言兩語,就將信任交予你呢?」

  愛彌卡麗笑了一下,隨即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動作自然,沒有半分被拒絕之後所常有的那種僵硬或者難堪。

  「當然,您完全有理由保持謹慎,雷納托爵士。」

  「歸根結底,這道籠罩著近乎整個島嶼的儀式陣紋,其布置本身就已經很不輕鬆了,更何況還要進行隱蔽工作。就算暫且不提那些知識上的準備工作,恐怕也得提前做上數年的準備,才有可能完成吧......」

  望著面前這位黑甲劍士那張毫無變化的面孔,愛彌卡麗不由得眯了眯眼。面對早已完成心理建設,不會再輕易露出破綻的雷納托,灰發女劍士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信任這種東西,原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里慢慢建立起來的。」

  「而我們的目的相同,利益也一致,那為什麼不先試試看呢?而距離儀式進行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月了,只有我才能幫助你,雷納托爵士。」

  果然,儀式的進行時間是有固定限制的。既然如此,那麼莎華琳的那副作態就說明......

  心中持續的思索,並沒有干擾到雷納托在現實中的動作。他仍舊站在原地,神情也始終保持著先前那種冷淡而克制的模樣,張口道:

  「那你打算以什麼方式幫我,班恩信徒?」

  愛彌卡麗一邊抬起手來,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在中央的陣紋旁緩緩地踱著步。

  「唔,讓我猜猜看。因為某些意外原因,你的『雙息者之鑰』丟失了,又或者說,你和別人之間還有著某種合作關係,而現在那把『鑰匙』正被對方當成要挾的籌碼所掌控著,所以你才遲遲沒有將『鑰匙』放入儀式之中......」

  「而我可以幫助你,雷納托爵士。至於我,愛彌卡麗,並不需要任何金錢上的報酬,也不需要任何關於力量的承諾。我所需要的,僅僅是你按照計劃繼續舉行儀式,完成對『鑰匙』的充能,先開啟『島嶼』,然後再各憑本事......」

  「口說無憑,畫餅沒有任何意義,還是說點實在的吧。你我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所以,就別再繼續做這些無用的試探了,先展示你的籌碼吧。」

  聽著雷納托的這番話,愛彌卡麗並沒有立刻作答。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之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隨後便轉過身去,踩著腳下的積水,朝矮屋的角落走遠了兩步。

  走到角落之後,她停下腳步,隨即轉過身來,正面朝著雷納托,然後自信地抬起一隻手,將掌心攤開,展示在他的面前。

  為了靈活施法而未佩戴手甲的手掌中央,忽然出現了一枚樸實無華的鯊魚牙化石。它通體泛著暗沉的灰白色,表面呈現出一種介於骨骼與岩石之間的質感。

  整枚化石大約只有拇指的一節手指那麼長,安安靜靜地躺在愛彌卡麗的掌心之中,看上去毫不起眼,仿佛只是某片海灘上隨手就能撿到的尋常物件......

  然而,對於已經經過數天研究、又曾長時間偷偷將那枚鑰匙拿在手中反覆把玩的雷納托來說,他幾乎是在看到那枚化石的第一眼,便認出了它究竟是什麼。

  是『雙息者之鑰』!愛彌卡麗竟然也有一枚『雙息者之鑰』!

  就在雷納托的目光捕捉到那枚化石的瞬間,灰發女劍士的手掌便輕輕一翻,那枚泛著暗沉灰白色的鯊魚牙化石,就這樣從她的掌心之中消失不見了。

  而與此同時,愛彌卡麗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雷納托的臉。她審視著他,審視著那雙罕見的漆黑眼眸,審視著那張始終維持著冷淡與克制的面孔。

  雖然黑甲劍士的神情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可就在那枚化石出現的一瞬間,她分明還是捕捉到了他瞳孔深處那一下極其細微的收縮。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可對於愛彌卡麗這樣擅長談判與觀察的班恩信徒而言,這樣的一絲生理本能反應,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後揚起下巴,將雙臂交疊著抱在胸前,那件深紅色的披肩也隨之在臂彎處擺動,繼續道:

  「這便是我所拿出的籌碼,雷納托爵士。不過,你似乎並不知道,這世間其實擁有著多枚『雙息者之鑰』嗎?看來,你對於這超古代文明的了解,還有待進一步的補充呢。需要我來幫幫你嗎?就像是在那場晚宴之中一樣......」

  原來『雙息者之鑰』並不止一枚。雷納托忽略了愛彌卡麗後續的那番引誘,思索著方才從她話語之中套取到的又一條新情報。

  怪不得莎華琳對於那把『鑰匙』的遺失並不算上心,或許她口中那名率領大軍的『獵團男爵』手中,還有一枚『鑰匙』作為備用。他會在發起攻擊的那一天,再將那枚備用的『鑰匙』安放至儀式之中,至於密探們手中的那一枚,根本就影響不了大局......

  愛彌卡麗展示著手指上佩戴的『空間指環』,自以為再度獲得了話語的主導權,笑著繼續道:

  「不管你手中的『雙息者之鑰』是意外遺失了,還是受其他合作者掣肘,你都不必擔心了。

  「因為只要有我的幫助,你的儀式就可以繼續進行,不必受制於任何人了,不是嗎?雷納托爵士......」

  看著面前那位自信地展示著手中戒指的灰發女劍士,雷納托心中剛剛湧現出的一絲殺意,便迅速被理智抹除了。

  雖然這座矮屋裡的聲音已經被法術所隔絕,矮屋之外也只剩下兩名都靈商會的衛士在守著,雷納托又對自己的劍術有著絕對的自信,若是自己與『緘默女士』配合,那麼快速殺死面前這位班恩信徒,也並非是什麼難以想像之事.....

  但是就算是突襲成功了,殺了對方,奪取了這枚新的『雙息者之鑰』,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莎華琳所代表的那支水下種族,以及隨著時間不斷迫近的那支大軍,才是眼下真正關鍵所在。愛彌卡麗所代表的死亡三神信徒,與『白港』島上正在籌備的那場儀式之間並無關係,這一點,已經論證清晰了。

  而『獵團男爵』的手中,顯然還掌握著另外一枚『雙息者之鑰』,所以無論愛彌卡麗手上是否有『鑰匙』,都不會影響儀式的進行......

  感受著目前這越發錯綜複雜的局勢,再加上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情報,並且在腦海之中大致拼湊出了整個事件的模樣,雷納托忽然之間便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鑰匙』擁有著多枚,儀式也開啟在即,那麼單靠他自己來限制『鑰匙』本體,便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

  或許,他可以暫時繼續利用這份信息上的優勢,與面前這位疑似是『暴君之手』的灰發女劍士展開合作,藉助死亡三神的勢力從中攪局,將原本鮮明的『白港』總督與水下種族兩方對立,變為三方人馬混戰的局面,再從這一片混亂之中,嘗試攝取屬於自己的那份利益......

  更何況,如此多的勢力都覬覦的超古代文明遺蹟,其中到底蘊含著何種力量,也同樣激起了雷納托的興趣。

  「怎麼樣?利弊權衡完畢了嗎,雷納托爵士?」

  望著再度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白皙而修長的手,雷納托這一次沒有再度陷入思考,也沒有像方才那樣冷淡地拒絕。

  他只是低頭看了那隻手一眼,隨即便毫不猶豫地抬起自己的手,回握了上去。

  「愛彌卡麗女士,您的能言善辯,暫時贏得了我的信任。希望您在接下來的合作之中,不要做出讓彼此都感到失望的行為......」

  「合作愉快?」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閃爍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光彩,語氣輕快地打斷了他的警告。

  看著面前這位興致高昂、自信篤定的女理事,雷納托也不禁被這名班恩信徒由心而發的愉快感染,稍稍揚起了嘴角。

  對於愛彌卡麗而言,原本已經瀕臨失敗的計劃,忽然之間又有了完成的機會,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不過,對於雷納托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多枚『鑰匙』的信息,儀式的固定時間,死亡三神的信徒......

  簡短地交談中,他早就已經獲得了遠超預期的籌碼。

  兩個人各自懷著不同的盤算,卻又在同一個時刻,達成了同一種共識。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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