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鯊之道


  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濃雲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屋頂。狂風毫無預兆地大作起來,吹得巷口懸掛的破舊帆布與繩索嘩嘩作響,捲起滿地的木片與碎屑。

  這兩名彼此知根知底的馬倫蒂之間,戰鬥自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結束。她們對彼此的招式與習慣都太過熟悉,你來我往之間,誰也占不到決定性的上風。

  隨著戰事的不斷推進,兩人已經從人口密集的『碼頭區』,一路纏鬥到了那片早已廢棄的街巷之中。

  廢棄的街巷裡空無一人,四周的房屋大多已經破敗,門窗歪斜,牆壁殘缺坍塌。

  但此刻,隨著劍刃與魚叉不斷交擊,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這裡便因為兩人的戰鬥而被攪得一片狼藉。

  牆面上多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劍痕與槍洞,碎裂的木片和磚石散落一地,進而被狂風捲起......

  莎華琳的身法極度靈活,簡直比真正的海精靈還要靈巧,她始終繞著塞琳娜游斗,伺機尋找破綻從側面出擊。

  而塞琳娜則是典型的大劍士,每一擊都力大勢沉,光是劍刃迴旋帶來的勁風,便足以逼得對手本能地後退。

  連綿不絕的迴旋斬,讓塞琳娜將積蓄已久的慣性盡數轉化為了劍勢,此刻,那柄焰形大劍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迴旋,劃出一個勢大力沉的弧圈,狠狠斬向莎華琳!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面對這強絕的一劍,莎華琳並沒有選擇硬接,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柄用作戳刺的魚叉插向地面。

  借著魚叉反震回來的力道,她順勢握住槍桿縱身躍起,整個人憑著那根槍桿宛如人體旗幟般橫懸在了半空之中,正面避開了這道幾乎無可抵擋的高速斬擊。

  「鏗啷!——」

  以魔鐵鍛造而成的焰形劍刃,重重地斬在了魚叉的槍桿之上。

  儘管這一劍沒能斬斷那經過附魔強化的金屬槍身,可單單是塞琳娜借著慣性施展出來的那股巨力,就足以讓整根魚叉的槍桿被壓得向一側深深彎折下去,彎成了一個緊繃的弧形。

  而就在劍勢將盡的那一刻,槍桿之中積蓄已久的那股彈性勢能,便隨著劍刃的離開而猛地釋放了出來,將原本深深插入土地里的槍尖硬生生地彈出了地面。

  莎華琳則借著這股由下而上的力量,整個人高高躍上半空,一邊在空中迅速調整著姿態,一邊揮動另一隻手中的魚叉,借著下墜之勢,向著下方的塞琳娜狠狠掃去。

  作為曾經親手殺死了無數馬倫蒂『同僚』的密探隊長,莎華琳對這套獵團專門用於獵殺巨怪的劍術,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太清楚這種藉助慣性揮出的斬擊,在勢盡之後會暴露出怎樣巨大的破綻了,於是便抓住這一瞬的空隙,精準而兇狠地發起了反擊。

  只不過,塞琳娜又何嘗不熟悉莎華琳那套游斗反擊的戰術?早在揮出那一劍的時候,她就沒有把力量全部用盡,暗中留了餘力。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這一刻立刻收劍回防,將劍身一橫,用護手處的劍格穩穩地接住了這記自上而下的槍尖掃擊。

  「砰!」

  一記交鋒之後,兩人終於再度分開。

  莎華琳借勢向後躍去,穩穩地落在了一處半塌的矮土牆之上,半蹲著身子,警惕地注視著下方。

  塞琳娜則仍立在原地,手中的大劍斜斜垂在身側。兩人就這樣隔著滿地狼藉,用那雙同樣藍綠色的眼眸彼此對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重重地喘息。

  此刻,莎華琳那身皮甲上的骨板,早已經盡數碎裂,只留下幾片殘片歪歪斜斜地掛在甲面上。

  儘管她在戰鬥之中躲開了大部分劍刃的正面斬擊,可那些來自劍柄的沉重砸擊,以及劍脊的猛烈拍擊,仍然敲斷了她身上的好幾根骨頭。

  如今莎華琳每呼吸一次,口腔里都會泛起一股濃重的鐵鏽味,並伴隨著一陣難以忍受的鈍痛。

  而塞琳娜的狀況,則比莎華琳還要糟糕。儘管她身上那件鱗皮甲為她擋下了不少攻擊,可那附魔魚叉每一次命中之後,再狠狠往回一拉,都能從身上硬生生地剜下一塊皮肉。

  到了此刻,她已經渾身浴血,殷紅的血液從大大小小的傷口裡不住地往外滲,順著甲片緩緩淌下,將腳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就在兩人各自喘息、試圖恢復體力的時候,天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沉悶的轟隆聲。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一顆接一顆地砸落下來,起初還只是稀稀落落,可轉眼之間,便連成了一片雨幕,傾瀉而下。

  暴雨傾盆而下,又急又密的雨珠狠狠砸在地面與斷牆之上,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那股一直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味,被這場大雨沖刷得漸漸淡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順著兩人的髮絲與傷口流下,帶走了皮膚上那股灼人的燥熱,也讓她們心中那狂暴到幾乎失控的殺戮欲,隨之暫時停歇了下來。

  「塞琳娜,停下吧。」

  莎華琳半蹲在那截矮牆之上,胸口仍在不住地起伏。她抬起一隻滿是血污的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隨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緩緩地開口道:

  「『雙息者』文明的遺蹟,是關乎我們整個族群的大事。其中潛藏著的,正是我們鯊華魚人自古流傳下來的古老秘密,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被這些陸地人阻礙。」

  「秘密?」

  莎華琳敏銳地捕捉到了塞琳娜語氣里的那一絲好奇,心知勸說有望,頓時也顧不上臉上那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一片模糊的鮮血面紋,連忙抓緊機會,急切地解釋了起來:

  「根據各個聚落長年累月、從大海各處收集到的那些線索來看,『雙息者』文明,似乎就是我們鯊華魚人的起源之地。」

  「在那裡,我們一定能夠找到,鯊華魚人在進行身體改造之前的、真正意義上的『初代』血脈。只要找到了它,我們就能憑藉如今掌握的魔法知識,一步步推導出反向改造的完整路徑......」

  塞琳娜聽到這裡,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語氣里透著一股遲疑:

  「反向改造?莎華琳,難道你是想......」

  「沒錯!這樣一來,我們馬倫蒂就能夠徹底脫離這副海精靈的外貌,重新變回正常的身軀!」

  莎華琳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從矮牆上微微前傾,眼中的疲憊也一掃而空。她用力地揮了揮手裡那杆魚叉,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狂熱的神色,聲音也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卡格拉斯已經親口向我許諾過了,只要『儀式』能夠順利完成,他就會出手幫助我們,讓我們變回正常的樣子!這樣一來,你也不必再擔心會被族群歧視了。」

  「塞琳娜,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大海中暢遊,一起加入獵團,一起去狩獵......」

  「何等軟弱。真是讓我失望,莎華琳。」

  塞琳娜緩緩直起身子,任憑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望向莎華琳的目光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失望,聲音不高,語氣卻異常冷淡道:

  「你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憐憫之上,寄托在他人的認同之上......」

  「別跟我來這一套!塞琳娜,難道你就不覺得我們這副海精靈的模樣,令人作嘔嗎......」

  塞琳娜沒有再讓莎華琳繼續辯解下去。她猛地一抬手,將那柄焰形大劍反手扛在了肩頭,隨即挺起胸膛,昂起頭來自信道:

  「『強大即美』。勝利、獵物,還有戰利品......這些由強者取勝所帶來的一切,才是真真正正的美麗。這同樣是『巨鯊之神』瑟寇拉對我等的教誨,莎華琳。」

  面對這番理所當然的話語,莎華琳臉上的神色一陣變幻,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很快便重新穩住了心神,猛地一甩手中的魚叉,提高了嗓門,用一種尖銳的、滿是譏諷的語氣,大聲反問道:

  「好,很好......那你呢,真正的鯊華勇士塞琳娜?」

  「你,連我這個馬倫蒂都勝不了的『強者』,又憑什麼去挑戰『血鰭獵爵』卡格拉斯?莫非你真的打算去依靠那些軟弱的『白港』人類?天真地以為那群瘦弱的傢伙,就能夠對抗男爵的獵團嗎?」

  「弱肉強食當然是自然定律,只不過,弱與強從來都是互相轉化的。」

  「就像海洋里那些體型龐大得驚人的巨怪,不也同樣會被遠比它們渺小的鯊華獵手們成群結隊地圍殺嗎?只要狩獵的方法用對了,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況且,你剛才那番話里,有兩點不對。」

  「其一,雷納托並不是『白港』人。而且到了陸地上,與那位雷納托相比,卡格拉斯才是真正處於下風的『獵物』。」

  「你說什麼?『血鰭獵爵』卡格拉斯可是......」

  暴雨之中,塞琳娜仍舊將那柄大劍穩穩地扛在肩頭。她稍稍壓低了自己的身子,重心前傾,雙腿牢牢地踩在泥濘的地面上。

  「其次,又是誰給你的信心,覺得我會輸給你?」

  話音未落,塞琳娜便借著肩頭與大劍之間的槓桿,猛地向前一送,將那柄沉重異常的焰形巨劍狠狠擲了出去。大劍在雨幕中旋轉著飛掠而來,帶起一陣尖嘯!

  猝不及防下,莎華琳驚得猛地瞪大了眼睛。

  「會敗在這裡的,只會是你,莎華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