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獵人
搭配著一次性附魔徽章賦予佩戴者短距離傳送的能力,憑著這股魔力,卡格拉斯龐大的身軀在轉瞬之間便越過了那些仍在奔跑的鯊華大劍士,徑直出現在莎華琳跟前。
而那名正在打開魔法捲軸、急著激活符文的馬倫蒂密探,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在海洋中向來偏好直線衝鋒、貼身肉搏的『血鰭獵爵』,竟會隨身裝備這麼一件位移道具......
面對這柄蓄滿了力、劍刃把空氣都撕得獵獵作響的門板巨劍,即便是靈巧如莎華琳,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也根本無從閃避這迅疾絕倫的一劍。
此刻,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冰冷的劍鋒從自己頭頂上方落下,迎來和無數死在『血鰭獵爵』劍下的獵物一樣,身體四分五裂的結局。
「鐺!——」
劍刃交擊的爆響,轟然在海灘上炸開,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然而,莎華琳卻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被卡格拉斯這灌注了巨力的一擊直接砸成一攤碎肉。
她的四肢仍舊完好,人也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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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只因為就在那劍鋒即將落下的最後一刻,有人替她擋下了這一擊,硬生生地架住了『血鰭獵爵』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劍。
卡格拉斯低頭望去,只見自己的門板巨劍正壓在一柄焰形大劍的劍身之上,而劍下的沙地里,一名身形矮小的馬倫蒂正用雙手死死地抵住劍身,腳腕都深深陷進了地面,卻仍舊頑強地站在那裡,沒有後退半步。
望著眼前這一幕,卡格拉斯一時間竟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訝然。
『血鰭獵爵』卡格拉斯這一生,獵殺過太多遠比自身強大的獵物,那些比他更快、更強、更加兇悍的怪物,最終也都一一倒在了他的劍下。
正因為見識過太多強橫的存在,所以對於有人能夠正面接下他的一道斬擊,卡格拉斯其實並不感到多麼意外。
甚至在他的印象中,那名身為馬倫蒂隊長的莎華琳若是不選擇逃跑,而是燃起鬥志、傾盡全力地迎戰,憑藉手中兩桿附魔的短矛,再配合莎華琳在陸地上靈巧得近乎詭詐的身法,起碼能夠在卡格拉斯手裡撐過十個回合而不死。
而恰恰是這種明明擁有力量、卻偏偏還要在強者面前擺出一副膽怯諂媚、卑躬屈膝的模樣,才讓卡格拉斯對這些馬倫蒂更加厭惡。
這些徒具血脈的劣種,非但配不上勇士之名,反而還在用自己心中的怯懦,令流淌在他們血管中的鯊華之血蒙羞......
不過就在今日,就在這群卡格拉斯原本已經認定無可救藥、堪稱恥辱的劣種之中,他似乎終於發現了一個例外。
一名真正繼承了鯊華之血的勇士,一個敢於抬起劍鋒、正面朝他發起挑戰的戰士。
思緒無法干擾鯊華男爵的動作。第一劍剛剛落下,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第二劍、第三劍便已經接連斬出......
「鐺鐺!——」
卡格拉斯望著眼前這個瘦弱的馬倫蒂,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柄已然亮出、卻仍在巨力下不住震顫的焰形大劍,終於緩緩咧開了張滿是利齒的嘴,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正面硬生生擋下了自己的三招,對方的手腕已經骨折,整個人也幾乎半跪在了原地,只能以一條小臂強行抵住那柄焰形大劍的劍身,而那劍身連同她的手臂,都在這股巨力之下彎折變形......
此情此景讓卡格拉斯無比確信,只要他的第四條手臂再揮出第四劍,便足以取走這個瘦弱馬倫蒂的性命。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感到滿意。
因為那雙眼睛裡,還燃燒著昂揚的鬥志。
那股敢於向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亮劍、敢於挑戰強者的決心,正是一名真正流淌著鯊華之血的勇士,所應該具備的品質。
這才是榮譽的鯊華戰士......
「塞琳娜!」
直到這一刻,莎華琳才終於從一場幾乎把她定在原地的夢魘之中驚醒過來。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替自己擋在身前,硬生生地架住了卡格拉斯的三柄巨劍。
又急又怒,手中的捲軸還未來得及完全展開,莎華琳便用盡全身的力氣攥緊右手的武器,把那杆附魔的魚叉,狠狠朝卡格拉斯的腰側捅去!
「給我**的放開啊,卡格拉斯!」
但面對著這杆直刺腰側的附魔魚叉,身軀龐大的鯊華男爵卻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
卡格拉斯任由那名狂怒的馬倫蒂密探,把魚叉狠狠戳進自己的身體,叉尖鑿碎了他腰側那一片片堅硬的鱗片,又接著刺穿了他強韌的皮膚,直沒入血肉之中。
黑紅色的血液,隨即從邪魔之軀中迸濺出來。
那些濺落下來的黑紅色魔血,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就連地表堅硬的岩石表面都被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而手持魚叉、正狂怒地攻擊著的莎華琳,更是首當其衝,噴灑而出的魔血落在她的手臂上,皮肉轉眼之間便被腐蝕得焦黑翻卷,劇痛之下,她不得不慘叫著鬆開手中的魚叉。
原來叫塞琳娜嗎?卡格拉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實在沒有料到,這個連心智都尚未發育完全的、痴痴傻傻的失敗馬倫蒂,胸膛里跳動的反而是一顆如此純粹的『鯊心』......
隨著腰側的肌肉猛地發力,那杆還插在血肉里的魚叉,便被硬生生地自行擠了出來,鐺啷一聲跌落在地。
緊接著,傷口兩側的皮肉便自行合攏,緊緊閉合在一起,止住了流血,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而自始至終鯊華男爵連看都沒有多看莎華琳一眼,卡格拉斯的視線,始終緊盯著塞琳娜,緊盯著這個仍在他的三柄巨劍之下苦苦支撐的馬倫蒂。
或許在更早之前認識到對方的斗心,他就應該把這個馬倫蒂加入獵團,給予她一個正式獵手的身份......
不過很可惜,就算再怎麼驚訝於塞琳娜的表現,她終究還是會死在這裡。因為『血鰭獵爵』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名膽敢發起挑戰的對手,他會無情地殺死每一個『勇士』。
心懷憐憫,不僅是自身走向敗亡的開端,更是對挑戰者決心的侮辱。
第四條臂膀,連同手中那柄沉重得驚人的巨劍,高高地揚了起來,劍鋒在日蝕下昏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無情,無憫,這是瑟寇拉為整個鯊華一族立下的訓誡,也是每一名鯊華魚人自幼便須牢記於心的信條。
然而,那柄巨劍還沒來得及斬落,一道刺目的雷光便已經照亮了昏暗的黎明,驟然出現在了天空之上。
不過這道雷光卻沒有在雲層間遊走,而是裹挾著奔涌的電流,朝著卡格拉斯的頭頂直劈而下!
卡格拉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搏殺,他的戰鬥直覺早已比任何感官都更加敏銳。
就在那雷光乍現的一瞬間,鯊華男爵渾身的鱗片倒豎,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預感猛地攫住了他。
沒有絲毫遲疑,卡格拉斯的四條臂膀同時發力,把手中四柄巨劍急速收回,在身前交錯著架成一道金屬盾牌。
可沉重的劍身或許能夠擋住凡俗的刀劍,又怎能抵禦得了從天而降的雷霆?
「轟隆!——」
閃電束在『血鰭獵爵』的身前轟然炸開,耀眼的白光與飛濺的電弧四散迸射,一股巨大的煙霧夾雜著焦糊的氣味,騰空而起,幾乎將他那龐大的身形整個籠罩其中。
塞琳娜本並不在雷電轟擊的範圍之內,可她剛剛為了架住那三柄巨劍,早把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重心完全失衡。
如今被這一股呼嘯而來的氣浪橫掃而過,她便再也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被衝擊力掀得離地飛起,重重地朝後拋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的小臂與手腕都已骨折,塞琳娜卻仍舊死死地攥著那柄由強者贈予她的焰形大劍,絕不鬆手。
她要用這柄劍,向那位贈劍的強者證明,自己絕非什麼弱者,而是一個能夠跟得上他腳步的強者......
而身位本就靠後的莎華琳,並沒有受到那陣氣浪的波及。她見塞琳娜被掀飛過來,連忙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穩穩地把自己的妹妹接進了懷裡,同時口中不停,飛快地吟唱完了捲軸之上最後那幾個咒語。
『飛行術』就此激活,一層輕盈而柔和的魔力,自捲軸之中流淌而出,緩緩裹住了她們兩人的身體。
緊接著,法術便托著她們一同離開地面,越來越快地升向半空,把腳下那片混亂的戰場遠遠地甩在了下方。
就在那群鯊華魚人戰士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之中、一個個不知所措的時候,海灘遠處的林地邊緣,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隊身穿半身板甲的職業士兵,手持鉤鐮與長戟,正排著嚴整的隊列,從林間的陰影里緩緩步出。
走在隊列之間的軍士,把一隻銅哨含在嘴裡,吹出一連串急促而刺耳的哨音,指揮著整支隊伍,一步一步地從一側朝灘頭壓了過來。
而在另一側,由礁石堆疊而成的假山下方,一隊武裝傭兵也沉默地列著陣。他們左手擎著黑紅相間、繪著鐵拳紋飾的箏形盾,右手清一色地握著武裝劍,靜靜地排成兩列。
而在這些戰士上方的岩石上,一排手持重型火繩槍的傭兵已經四散著列好了隊形,各自用火鐮點燃了槍上的火繩,一點又一點暗紅色的火星,在陰沉的天色里次第亮起。
而就在此刻,島嶼的頂端忽然亮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光點,那些光點先是極快地閃爍了幾下,隨即便化作一枚枚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朝灘頭砸落下來。
每一枚火球落地,都激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無數殘肢斷臂,將那些鯊華魚人戰士一個個掀飛出去。
轟擊範圍之內,被殃及的遠不止是血肉之軀。以每一枚火球的落點為中心,方圓十幾米內的礁岩,連同海盜們殘留在灘頭上的一艘艘武裝划艇,都被那熾烈的魔力一併夷為平地。
面對著如此一番地動山搖的魔法轟炸,懸停在半空中的莎華琳,一時竟看得呆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那些巨大的火球,一枚接著一枚地從天際划過,灼目的火光映亮了整片長空,把這片因日蝕而陷入黑暗的黎明,照得一片通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回過神來,忍不住喃喃地開口道:
「這......是人類大法師的支援嗎?可是,這怎麼可能......」
「不是什麼法師,莎華琳。這只是總督要塞的魔法弩炮而已。」
解釋完後,被莎華琳護在懷中的塞琳娜,並沒有去關註腳下那一片驟然陷入混亂的戰場,她只是用已經骨折的雙臂,努力地把那柄大劍抱在胸前。
剛剛她親身領會了『血鰭獵爵』那幾乎不可撼動的力量,也正是因為如此,當目光越過硝煙、落在那道正從林間緩緩走出的黑色身影之上時,塞琳娜的眼底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些許擔憂。
儘管遭遇了人類軍隊突如其來的伏擊,戰場上的局勢在頃刻間便被徹底翻轉。可那些身穿骨質重甲的鯊華大劍士們,卻依舊沉穩地立在原地,握著各自的大劍,靜靜地等待著獵團領袖的指示。
忽然,那片尚未散去的濃郁白色煙塵,被從內部攪動了起來。一個龐大的戰士身影,緩緩地從煙塵之中邁步而出。
區區雷霆而已,怎可能擊倒『血鰭獵爵』?
卡格拉斯一步一步地踏在焦黑的礁石上,每一步都讓腳下的碎石為之震顫。
不過即使動作看起來毫無影響,鯊華男爵身上那層原本堅硬的鱗皮,此刻已被雷電灼得大片焦黑翻卷,幾處鱗片甚至脫落下來,露出底下猩紅的血肉。
一身由骸骨拼成的重甲,也在雷擊之下裂開了幾道焦黑的紋路,邊緣猶自冒著縷縷青煙......
而在卡格拉斯身後的礁石地面上,一根通體暗藍的金屬標槍正斜斜地插在岩石里,槍身上還跳動著幾縷未曾散盡的電弧,只露出一個冒著青煙的尾尖。
一名隨行在側的鯊華大劍士,見領袖終於從煙塵中現身,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匯報導:
「馬倫蒂們已經投靠了人類,獵團遭遇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埋伏,是否需要暫時撤退......」
然而,卡格拉斯卻對這番請示置若罔聞,連目光都沒有朝那名大劍士偏上一分。
他緩緩抬起那張被烈焰照亮的面容,目光越過喧囂混亂的灘頭,遠遠地凝望著某個方向。
天空中帶著毀滅的烈焰不住地墜落,那些火光映在卡格拉斯那對冰冷的眼瞳里,忽明忽暗地跳動著。
在卡格拉斯眼中,飛在半空中的馬倫蒂們只是毫無意義的弱者,即便讓她們就此逃走也無所謂。而那兩支正在逼近的所謂地表人軍隊,不過是群只能互相依附才能鼓起勇氣的懦夫,更加引不起他的半點興趣......
只有他!
卡格拉斯那對眼瞳之中,迸射出一股熾熱得幾乎要灼人的光芒,死死地鎖定在遠處那個黑甲戰士的身上。
而那名黑甲戰士,此刻也正站在原地,隔著硝煙與火光,同樣地凝視著他。
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卡格拉斯也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對方那具身體裡散發出來的、無比磅礴的氣勢。
明明只是那樣一具單薄的人類身形,此刻給予卡格拉斯的壓力,就如同面對洶湧的大海、迎接呼嘯的巨浪......
一名強大到超出常理的人類戰士。
卡格拉斯的戰鬥直覺,此刻正一次又一次地發出尖銳的警報,而他卻並不慌亂,反而愈發興奮起來。
不對,那絕不是什麼怯懦的人類。從那張人皮之下,『血鰭獵爵』已經聞到了......
無比濃烈的血腥氣息,哪怕隔著這樣遠的距離,也清晰地傳了過來。而夾雜在這血腥之中的,是一股如此純粹、如此不加掩飾的殺意,幾乎要將他周身的鱗片都激起一陣戰慄。
對方是他的『同類』,專門狩獵強者的『獵人』,沒錯,卡格拉斯已經感受到了......
此刻,卡格拉斯周身的所有鱗片都開始不自覺地豎起,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而他胸膛里那顆早已不會再為弱者的鮮血所刺激、早已沉寂許久的『鯊心』,此刻竟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終於,終於被卡格拉斯尋覓到了!這樣一個值得他傾盡全力去殺死的對手......
「跟我突擊,『儀式』正渴求著更多的鮮血與靈魂!」
卡格拉斯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巨劍,四條臂膀同時揚起,隨即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火光沖了出去。
鯊華男爵龐大身軀踏過之處,礁石都被踩得碎裂崩飛,緊接著,一聲咆哮自他口中炸響:
「弱肉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