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所謂戰士


  「鐺!——」

  在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嗡鳴後,剛剛騰起的煙塵被兩道人影同時衝散。

  一左一右,兩人各自裹挾著一圈灰白的塵霧,從對峙的中心倒飛而出。

  雷納托的雙腳在礁石海灘上犁出兩道極長的拖痕,碎石與沙礫被龍皮靴底一路刨起,翻卷著滾向兩側,足足延伸出十幾米之遠,才堪堪停住。

  而身形巨大的卡格拉斯,此刻也同樣在踉蹌著向後倒退,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沙灘上,震起一圈沙塵。直到他將其中一柄巨劍狠狠插進地面,整副龐大的身軀才總算勉強穩了下來。

  那些潑濺在黑甲劍士身上的黑紅色強酸魔血,正滋滋地冒出一陣又一陣白煙。可它們除了讓『沉岳之擁』表面那一道道神秘莫測的金色符文變得愈發閃亮之外,根本無法對這具魔法盔甲造成絲毫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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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少許潑灑在雷納托面容之上、直接接觸到裸露血肉的魔血,也同樣沒能傷到他分毫。

  這種程度的腐蝕對於雷納托這具『異觸重構』後的血肉之軀來說,同樣不值一提。強酸血液只能徒勞地與皮膚表面的水分發生反應,冒起一陣陣翻湧的白氣,隨即便再無聲息。

  一擊過後,兩人都未再貿然出手,而是隔著那尚未散盡的煙塵,靜靜地審視著彼此。

  卡格拉斯的左肩之上,被黑劍削去的那一片血肉仍裸露在外,黑紅色的血水如注般往下淌,順著他的臂膀,一路滴落在腳邊的沙地里。

  而反觀雷納托,他那方才被震得迸裂的右手虎口,此刻竟已經悄然收攏、癒合,只餘下一道極淺的、正在迅速淡去的紅痕。

  從表面看去,這第一輪的交手中,看似是毫髮無傷的黑甲劍士占盡了上風。

  然而只有雷納托自己心裡清楚,若單論這純粹的力量比拼,真正落入下風的那個人,恰恰是他自己。

  這不僅是因為他在兩劍對撞時被推滑出的距離更遠,事實上若不是『沉岳之擁』的山嶽符文在關鍵時刻驟然生效,讓他的雙腳牢牢釘在了腳下的大地之上,恐怕就在方才劍刃相交的瞬間,他整個人便已經被卡格拉斯這全力的一擊,生生地轟飛了出去......

  在劍斗之中,臂展與身高處於劣勢的一方,往往需要憑藉更高明的技巧,才有機會戰勝體格占優的對手。

  而在無法憑力量取得中線優勢的情況下,眼前三米多高的卡格拉斯,身具四臂的深海邪魔,無論身高、體型還是臂展,都穩穩壓過雷納托一頭。

  更恐怖的是,這名深海鬥士在經歷了上百年殘酷戰鬥的淬鍊之後,其劍術技藝也早已臻至化境,四柄巨劍一進一退、一來一回之間,令雷納托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發覺哪怕一絲破綻......

  面對如此不利的局面,即便是強如雷納托,也終於開始真切地感到了壓力。

  他胸膛中那一顆向來波瀾不驚、幾乎不為他人所動的心臟,此刻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腦海中的思緒飛速運轉,不斷盤算著下一劍的種種可能,而渾身上下的肌肉,也隨著這一股涌動的戰意,紛紛充血泵起,蓄勢待發......

  四道目光在半空之中交匯,雷納托從卡格拉斯那一對渾濁而熾烈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讀出了與自己此刻一般無二的戰意與興奮。

  這是一種強者遇到強者時才會燃起的、近乎狂喜的狂熱。

  這樣足以讓人窒息的挑戰,這樣強橫無匹的敵手,正是他等待了許久、用以磨礪自己這柄鋒刃的砥石......

  「無愧於『血鰭獵爵』之名,卡格拉斯,無論勝負,我雷納托感受到你那身為戰士的意志了。」

  雷納托的目光掃過鯊華男爵那正在逐漸止血的左肩,隨即咧開嘴角,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黑劍,劍尖穩穩地指向了對手的眉心。

  「所以接下來,我會出盡全力,毫無保留地殺死你,來自深海的戰士。」

  下一瞬,那些原本潑灑在黑甲之上的邪魔之血,忽然無聲無息地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也不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濃稠而不祥的黑煙,自甲冑的縫隙間翻湧而出,轉瞬便將黑甲劍士的整副身形都裹了進去。

  卡格拉斯始終沒有開口,只是沉默著重新壓低了重心,擺出架勢,四隻手掌將各自的巨劍攥得咯吱作響。

  沒錯,毫無保留、拼盡全力地殺死對方。

  在鯊華男爵的眼中,那無數翻騰暗影的映照下,終於,面前這個和他一樣披著人皮的駭人惡獸忍耐不住天性中嗜血的渴望,緩緩褪去那身軟弱的人皮,顯露出了真正的猙獰面目......

  在真正的強者之間,獵人與獵物,本就是一體的兩面,隨時都可能在剎那間彼此倒轉。

  唯有這樣豁出一切、全然不顧生死的廝殺,才能把弱者盡數淘汰,把真正的強者從血與鐵之中篩選出來......

  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再一次讓滾燙的熱血直衝上頭頂。這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竟讓卡格拉斯恍惚間生出了些許錯覺,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個午夜,回到了他向上一任獵團男爵拔劍發起挑戰的那一刻。

  來吧,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與謀劃統統拋到一邊去吧!就讓我們像那最原始的野獸一樣,毫無保留地瘋狂撕咬,直到用利齒,把對方徹底撕成碎片!

  伴隨著卡格拉斯在心中炸響的怒吼,深海邪魔粗壯的雙腿猛地蹬裂了腳下的礁石,四柄巨劍在沙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朝著雷納托狂沖而去。

  因為戰鬥本身,就是我等生命存在的意義啊......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身周仍縈繞著層層暗影的雷納托也動了。

  手中那柄不祥黑劍的劍脊之上,一串暗紅色的符文驟然亮起,紅得刺目,在四周的暗影之中劃出一道血色的軌跡。

  黑甲劍士提劍向前,朝著那迎面衝來的龐然大物,義無反顧地衝鋒而去。

  「讓我們再戰第二個回合吧,卡格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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