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救贖
第291章 救贖
伊森坐進車裡,隨手把外套丟到副駕駛,啟動。
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安靜的街道。
普林斯頓的夜晚遠不如紐約明亮和喧鬧。
街邊的樹影在車窗上緩緩掠過,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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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跟靜華之間的相處和快樂回憶,似乎都被他留在了身後。
開出去了一段距離,伊森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應該給佩吉打個電話。
匯報一下進展,順便,還有一堆問題想問:
她口中「女朋友」,到底是哪種意義上的女朋友。
—為什麼要讓他陪靜華吃飯,到底有啥目的?
還沒等伊森撥號,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佩吉的名字。
伊森看了一眼,很快接通電話。
「哈嘍,佩吉。」
「你已經從她家出來了?」佩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
「是的。」伊森回答,他正想繼續開口問清楚。
可問題還沒出口,佩吉已經飛快說道:「快回去。」
伊森一怔:「回哪?」
「靜華那裡。」
伊森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佩吉的聲音罕見地嚴肅起來。
「她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
「工作的地方,有個什麼主管一直在騷擾她。」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聲音。
伊森緩緩問道:「你早就知道?」
「嗯。」佩吉說,「但她不太願意提,也不想讓別人插手。她就是那種性格,總覺得麻煩別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伊森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所以,這才是你讓我陪她過生日的真正目的?」
佩吉沒有否認。
伊森繼續問:「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
電話里聲音傳來:「因為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今晚你就會表現得像個守護者,而不是約會對象。」
伊森:「————」
這是什麼鬼邏輯?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佩吉的聲音已經放軟了下來。
「伊森,拜託~」
伊森沉默了一瞬,方向盤已經打了過去。
車子在前方路口猛地調頭。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聲響。
「我知道了。」他說。
佩吉顯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你已經在回去了?」
「在往回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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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棒了!」
伊森沒好氣:「等今晚結束之後,我需要你的解釋。」
佩吉在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軟蠕蠕的,甚至還帶著幾分心虛。
「哎呀,解釋什麼啊?」
「我的女朋友,就是你的女朋友。我們三個一起快快樂樂地過日子,不好嗎?」
伊森面無表情:「你是不是在波士頓喝多了?」
「喝了一點。」佩吉回答得很誠實,「但沒多。」
她頓了頓,又立刻補充道:「放心,我身邊沒有男性,我對你一直很忠誠。」
伊森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反駁。
佩吉卻已經快速把話題拉了回去。
「你專心開車吧,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伊森低聲道:「好。」
電話掛斷。
車子在夜色中驟然加速。
十幾分鐘後,伊森重新把車停在了那棟公寓樓下。
他推門下車,沒有停頓,直接衝上樓梯。
樓道里沒有一點聲響。
那種死寂讓伊森心裡的不安快速提了起來。
他來到靜華門前,抬手敲門。
「靜華?」
裡面沒有反應。
伊森又敲了一次:「靜華,是我。」
這一次,他聽見了動靜。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她的回應,而是一陣被壓抑住的哭聲。
很輕,很碎,像是被人硬生生堵在喉嚨里,連求救都無法發出太大的聲音。
緊接著,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粗暴的罵聲。
「你裝什麼?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伊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下一秒,門鎖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整扇門被他硬生生撞開。
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的燈光似乎被厚重的窗簾和陰影一起壓住,有些昏暗。
原本整潔的小公寓此刻已經亂成一團。
椅子歪倒在一旁,地上散著水漬和碎片,靜華放在門邊的盲杖也倒在地上,不知道被誰踢到了角落。
靜華倒在客廳地板上。
她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角破了,臉頰上有明顯的淤青。
她一隻手死死擋在身前,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控制不住地發抖。
一個男人半跪在她身旁,正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他的西裝外套皺得厲害,領帶鬆散地掛在胸前,襯衫領口敞開。
聽見破門聲,男人下意識回頭。
他眼裡沒有心虛,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人打擾後的不耐煩。
靜華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她似乎想坐起來,可手腕還被男人攥著,只能本能地往後縮。
眼前的一幕,瞬間點燃了伊森胸口的怒火。
他的視線冷冷地落在男人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上。
男人從靜華身邊站起來,指著伊森吼道:「你他媽私闖民宅!趕緊滾出去!我告訴你,趁我改變主意前趕緊消失,不然我要告得你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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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卻仍舊習慣性地用他慣用的威脅壓人。
他抬起手,似乎想制止伊森上前,同時惱羞成怒地繼續吼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她上司!她不想要工作了是不是?我現在就能讓她滾蛋!」
靜華脫離了束縛,向旁邊爬了一段,想把自己蜷起來。
她茫然地抓著地板,像是在尋找一個能讓自己重新躲回安全里的方向。
還有幾步遠時,伊森已經加速沖了過去,推開男人的胳膊,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客廳里炸開。
男人整個人往後踉蹌,撞翻了旁邊的椅子,狼狽地摔在地上。
他捂住鼻子,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臉上的憤怒終於變成了不可置信。
「你瘋了?!」
伊森不說話。
他彎腰揪住男人的衣領,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拽起來,又一拳砸了下去。
男人的後腦撞在牆邊,發出一聲悶響。
他開始咒罵。
那些話幾乎是本能地從他嘴裡滾出來,帶著一種長期欺壓弱者養出來的囂張。
「你完了————我告定你了————我要讓你賠到————」
又是一拳。
男人的咒罵瞬間換成了慘叫聲。
他的身體滑到地上,剛想掙扎著爬起來,伊森已經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砸回地板。
沒有聖光。
沒有暗影。
沒有理智。
伊森只是騎在男人身上,一拳接一拳地落下去,用身體的力量,發泄著胸腔中的怒火。
拳頭落在身體上的聲音沉悶而可怕。
男人一開始還試圖反抗。
他揮拳,抓扯,踢腿,甚至用指甲在伊森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可伊森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
他只是用膝蓋壓住男人的身體,一隻手攥緊他的衣領,讓他無法逃開,另一隻手繼續往下砸。
男人的咒罵漸漸變形。
從完整的威脅,變成含混不清的怒吼。
「你他媽————我不會放過你————」
「我————我要報警————」
「你知道我認識誰嗎————」
「別打了————」
男人眼裡終於浮現出恐懼。
他開始拼命往後縮,雙手胡亂擋在臉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伊森沉默,只是繼續揮拳。
把那個西裝革履、滿口威脅的人,一點點打回到最原始的恐懼里。
靜華靠在沙發邊,聽著那一聲聲悶響和哀嚎,臉色越來越白。
「伊森?————」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要打了。」
伊森像是完全沒有聽見。
或者說他聽見了,卻不肯停下來。
男人開始求饒。
「對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所謂上司的威風,也沒有掌控別人命運的傲慢。
他只是一條被逼到角落裡的蟲子,拼命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證明自己還知道害怕。
「求你————別打了————我賠錢————道歉——————我馬上————」
伊森沒有理會。
拳頭再次落下。
男人的求饒聲斷了一瞬,隨後變成更低、更模糊的嗚咽。
他擋在臉前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完全放棄掙扎。
靜華終於摸索著往前爬了一點,慌亂地伸出手。
「伊森,夠了————」
她的聲音發抖。
「求你了,別打了。」
「快住手吧。」
伊森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身下的男人,看著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剛才器張模樣的臉,手臂完全控制不住,再一次抬了起來。
又幾拳落下後,男人徹底沒了聲音。
房間裡的聲音突然斷了。
那一瞬間,比剛才的哀嚎更讓人心慌。
伊森終於停了下來。
他跪在地上,呼吸沉重,肩膀隨著每一次喘息微微顫動。
他的臉側有一道擦傷,嘴角也裂開了一點,指節上沾著血,手背破了皮,傷口被血糊住,正微微發抖。
鮮血順著他的手背,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男人軟軟地倒在地上,滿臉是血,一動不動。
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證明著他還活著。
伊森盯著他看了很久—這個男人顯然已經沒有再爬起來的可能。
可距離死亡,似乎還差得很遠。
伊森忽然有點破防。
靠!
魯智深到底是怎麼三拳打死鎮關西的?
這也太難了吧。
伊森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皮流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個被他打得不成人樣、卻依舊頑強喘氣的傢伙。
他撐著膝蓋,再次重重喘了幾口氣,喉嚨里像是被血腥味和怒火一起堵住了。
剛才那股幾乎要把自己燒穿的暴怒,終於在這一刻慢慢泄了下來,被一種遲來的疲憊所替代。
身體上的感覺傳回大腦——拳頭疼、手臂酸,連肩膀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擰過一遍。
伊森忽然有些荒誕地想——當戰士真辛苦,還是牧師好。
盯著眼前的男人,他鬼使神差地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只要一發治療術,就能讓面前這個人徹底恢復。
伊森徹底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麼努力的物理輸出,非常沒有意義。
手打破了,人累得跟狗一樣,結果牧師抬抬手,就能讓這一切徹底白費。
四捨五入,剛才那一頓拳頭,打掉的根本不是對方的血條,只是牧師的一點mana。
想到這裡,伊森忽然無比共情那些被玩家反覆刷的BOSS。
辛辛苦苦對著坦克砍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血線壓了下去,旁邊牧師抬手一個治療,坦克又滿血站了起來。
更絕望的是,牧師回藍還回得賊快————
伊森長出一口氣,拋開腦中的思緒,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轉身去確認靜華的狀態。
靜華靠在牆邊,整個人像是剛從噩夢裡被拖出來。
她身上的毛衣被扯得有些松垮,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蜷在暗處。
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原本溫順清秀的臉更加狼狽。
此刻她的眼睛微微睜著,卻沒有焦點,淚水順著臉頰滑到下頜,卻沒有哭出聲。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被嚇到後的遲鈍和茫然。
那種茫然,比普通人的驚恐更讓人窒息。
伊森看著她的樣子,剛剛壓下去的怒意,又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把自己的生活整理得乾淨、安靜、有秩序。
可現在,她坐在那裡,臉上帶著淚,頭髮凌亂,連最後一點安全感都被人粗暴地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