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忘了一上午


  周一清早,天剛蒙蒙亮。

  石家廚房裡頭飄出一股子棒子麵糊糊的味道,但是細聞吧,還又能聞出些許的奶香味兒。

  很明顯,石磊負責家裡的伙食後,連普通的棒子麵糊糊也得摻點好東西。

  飯桌前,石山手裡捧著瓷碗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香甜的味道讓他覺得今天的糊糊都比往日更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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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磊看著他爹那眉眼舒展,連嘴角都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連續半個月因為備考而緊繃的狀態都放鬆了不少的樣子,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不能怪他,實在是他爹放鬆的原因太另類了。

  什麼原因?

  容他說一下。

  昨兒他帶著東西回來,石鑫那小子滿心歡喜以為帶回來了稀罕吃食,結果一看除了桃酥,就剩下桃酥下面那厚得砸手的初中各科模擬卷子了。

  哪怕再愛學習的孩子,再看到那一大摞試卷,也得崩潰。

  所以石鑫他當場就嚎了一嗓子,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晚飯都沒多吃半碗,連夜就被石山押在桌前頭啃卷子去了。

  這家裡有了更慘的目標,石山這個當爹的心理壓力就有種被分擔了大半的樣子,所以現在才會這麼輕鬆。

  就在石磊心裡回憶的時候,石山的聲音讓他回過了神來。

  「小磊啊,按說這五月都過去一個星期了,你說的內部提級考核也沒影啊。車間裡風平浪靜的,連個屁聲都沒聽見。」

  「你小子上周跟羅大姐打聽的那消息,該不會是聽岔劈了吧?」

  石磊咽下嘴裡加了白面的窩頭,擺擺手,道:「爸,你說的那不能夠。」

  「羅姨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家那位的崗位可是廠里的管理層,消息怎麼可能出錯。」

  「羅姨既然敢私下跟我提一嘴,那廠里八成是有這念頭,只不過吧,估計就是卡在哪道手續上了。」

  「這樣吧,等待會兒到廠里,我再找羅姨問一下怎麼個情況,回頭晚上給你個准信兒。」

  石山聽了這話點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見底的糊糊吸溜乾淨,道:「成,你心裡有數就成。」

  就在這時,剛睡醒的石鑫頂著兩個發青的黑眼圈從裡屋晃晃悠悠挪了出來,手裡還攥著昨晚石磊給的那套幾何卷子,哭喪著臉喊了一聲:

  「哥……第三題那輔助線我真做不出來啊……」

  石磊聞言咧嘴一笑,打趣道:「解不出來那就多做兩遍,今晚回來我查作業啊,沒做完那剩下的半包桃酥可就歸我了啊。」

  「哎!不帶這樣的!」

  石鑫聽後氣得直跺腳,不過接著就重重的嘆了口氣,沒半分動力的樣子。

  「算了,歸你了。」

  很明顯,石鑫的「電量」已經消耗乾淨了。

  不過石磊也並不擔心,反正這小子恢復的也快。

  很快,早飯過後,石家爺仨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

  只不過比起動力滿滿的石山和石鑫爺倆,石磊現在就蔫兒了。

  唉!到底誰發明的上班啊!他可真該死啊!

  不過再怎麼不樂意,自行車還是一路騎到了軋鋼廠。

  進了廠,停好車,倉庫上班的幹活。

  往常這個點兒,他那勞保倉庫的門口頂多三兩個人排隊換手套套袖。

  今天一瞧,庫房鐵門大敞著,門前頭排著一條長龍,十幾個翻砂車間和機修組的工人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扯皮。

  石磊剛一露面,羅姨就抱著厚厚的領料帳本從庫房側門擠了出來。

  「哎喲小磊,你可算來了!」

  羅姨抬手擦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將手裡的鑰匙串朝石磊一扔:

  「今兒個來了個緊急任務,後勤統一盤點換季工作服,機修和鑄造車間那邊急著要領新防砸鞋,陳大牛在裡面忙著呢,快進去搭把手,可別耽誤了大傢伙工作的時間!」

  「得嘞羅姨,知道了,我這就去。」

  應著聲,石磊挽起袖子,大步跨進了庫房。

  這一忙活,就是整整一個上午沒停歇。

  碼垛、核對尺碼、登記工號、打領料戳。

  厚重的防砸膠鞋和帆布工作服沉得很,石磊和陳大牛兩個人來回倒騰,後背的棉布褂子全被汗水浸濕了。

  一直忙到晌午下班的鈴聲響起,這最後一個人也領完了東西離開。

  陳大牛一屁股癱在帆布包紮成的垛子上,抓著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涼白開:

  「娘咧……今兒比去車間打鐵還累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你說,怎麼就來了個緊急任務呢?咋就不能提前說呢。」

  石磊靠在鐵皮貨架邊上,心裡也是一樣有很多的話不吐不快,不過他現在是真的累,累的都不想說話了。

  裝作從兜里拿出兩塊奶糖,扔給陳大牛一塊,石磊剝開包裝紙吃下,準備補充一下能量。

  石磊這裡動手快,陳大牛那裡更快。這奶糖吃嘴裡確實讓人有種「快充」的感覺,只不過嘴也閉緊懶得說了。

  羅姨這時候端著個洗乾淨的鋁飯盒走了進來,往旁邊一坐,道:「都累了,那就歇息一下再去吃飯吧。」

  石磊和陳大牛沒有拒絕。

  接著石磊想到了什麼,又從兜里拿出兩塊奶糖遞給羅姨,同時壓低了嗓門問道:「說起來,羅姨,我這有個事兒還想問問你呢,結果這一忙就忘了一上午。」

  「啥事兒啊?」羅姨吃著奶糖問道。

  「嗨,就是考核那事兒。我爹今天早飯的時候問我,說怎麼廠里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啊?該不會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黃了吧?」石磊說著,也找了個凳子坐下了。

  羅姨吃糖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一副這裡有熱鬧的樣子。隨即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細,回道:

  「這事兒啊,也是巧了,我今兒正打算跟你說這事兒呢,結果一忙我也忘了一上午。」

  「其實按說上周五文件就該發到各車間了,可我昨兒晚上找我家那口子打聽了一下,這才得知是幾位廠領導在開會的時候吵吵起來了,所以這才耽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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