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動機有了
軋鋼廠職工醫院急診搶救室外。
濃烈的來蘇水味道充斥在走廊里,白熾燈管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石磊靠在冰涼的白牆上,雙手插在兜里,下頜線繃得死緊,一言不發。
周軍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擔憂的汗珠。
王建國和周紅軍兩個徒弟蹲在牆角,抱頭抽泣,手背上全是擦眼淚蹭上的機油印子。
陳大牛和羅姨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站在宋科旁邊干著急。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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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大門終於推開,戴著白口罩的值班大夫走了出來。
「大夫!我爸怎麼樣了?!」石磊一步搶上前,語氣急促。
大夫摘下口罩,長長吐出一口氣:
「家屬放寬心,人脫離生命危險了。」
「傷者運氣算好的,雖然接觸的是工業動力電,但觸電時間極其短暫,估計也就一兩秒鐘,電流沒有徹底擊穿心臟。」
「主要是瞬間的高壓電擊造成了中樞神經短路性休克,加上驚嚇昏厥。」
「目前最嚴重的傷情在右手,手掌皮膚和部分肌肉被電弧重度灼傷,已經清創包紮了。」
「不過人年紀大了,還得住院觀察三到五天,看看有沒有情況。另外手部的燒傷得天天換藥,防止潰爛感染。」
聽到「脫離生命危險」這六個字,周圍所有人都重重鬆了一口氣。
周軍這位退役的都忍不住念叨:「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
石磊緊繃的神經微微鬆弛下來,對著大夫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
「謝謝大夫,住院手續我這就去辦,麻煩您給用最好的燒傷藥,錢不是問題。」
「行,你們先去辦手續,待會兒病人推到二樓觀察病房。」大夫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急診室。
石磊回過頭,對著周軍說道:「姐夫,麻煩你先幫我盯著點,等我爹推出來送進病房,我辦完手續就上去。」
「小磊你放心去辦,這裡有我們守著呢!」周軍拍了拍胸口應承道。
石磊轉身走到牆角,朝著蹲在地上的王建國和周紅軍招了招手:
「建國,紅軍,你們倆跟我過來一下。」
兩個年輕學徒趕緊抹乾眼淚,亦步亦趨地跟著石磊走到了樓梯拐角的僻靜處。
石磊從兜里掏出那盒只給了宋科一根煙的香菸,抽出兩根遞過去,他自己也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石磊的眼神陰沉的盯著他爹的兩個徒弟,輕聲道:
「把剛才在車間發生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給我學一遍。」
「哪怕是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能落下!」
王建國接過煙,手還在哆嗦,不過他還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磊哥!我敢拿腦袋擔保,這絕對不是我師傅的責任,全他媽是牛大膽使的壞!」
石磊沉聲道:「說重點,到底怎麼回事?」
周紅軍吸了吸鼻子,接過話茬:
「今兒上午九點半,二車間的那台大噸位衝壓工具機的控制箱線路故障,車間派單子給牛大膽去修。」
「牛大膽接了單子,在配電箱跟前磨蹭了半天,突然捂著肚子哼哼,跟我師傅說他鬧肚子,疼得要命,讓我師傅先幫他把主線圈的接線端子固定一下。」
石磊眼神還是那樣陰沉的輕聲道:「我爹答應了?」
「答應了!我師傅那人你還不知道嘛,心腸軟,又是同一個班組的,根本沒多想,甚至他還說著這是一個很好的教學例子,讓我倆好好學著。」
說到這兒,王建國眼裡的恨意更重了,畢竟他師傅是真掏心窩子為兩人好,他倆怎麼可能沒感情。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是說正事兒的時候,所以深呼吸一下,暫時壓下心裡的情緒,他繼續說道:
「動手之前,我師傅特意走到總閘跟前,親手把動力電的總電閘拉了下來,還把安全警示木牌掛在閘刀上了!」
「我和紅軍當時就在旁邊遞工具,看得清清楚楚,總閘確實是斷掉的,電筆驗電也是完全沒電的!」
石磊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聲音發沉:「那後來電是怎麼來的?」
周紅軍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師傅剛蹲在箱子跟前,拿螺絲刀去接線,箱子裡突然『啪』的爆出一團藍白色的電火花!」
「整個車間的照明燈甚至都跟著猛閃了一下!」
「師傅慘叫了一聲,整個人直接被高壓彈飛出去兩米多遠,撞在鐵架子上當場就不省人事了!」
王建國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和紅軍嚇傻了,扭頭一看就看到牛大膽就站在離總電閘不到半米遠的地方!一隻手還搭在配電櫃的鐵皮外殼上!」
「見我們倆看他,他慌裡慌張把手縮回褲兜里,嘴裡還結結巴巴地嚷嚷著『哎呀怎麼打火了』,事後更是解釋說他剛從茅房回來就碰見這事兒了!」
「真是放他娘的狗臭屁!茅房在車間外頭兩百米遠呢,從他捂著肚子走,到師傅觸電,滿打滿算不到五分鐘!」
「他去茅房拉泡屎連褲子都來不及解,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折返回來?!」
「而且當時整個後排配電區,除了我和紅軍遞工具,周圍就只有牛大膽一個人!」
「不是他偷偷推上電閘,難道電閘自己會長腿合上嗎?!」
王建國越說越激動,眼淚和唾沫星子一起飛濺。
石磊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得可怕,沒有插一句話。
等兩人把話說完,石磊緩緩掐滅了手裡的菸頭,在水泥台階上狠狠碾成了粉末。
動機!證據!兩樣都重要!
雖然他現在恨不得直接讓那個牛大膽去死,可是他的憤怒到極致的理性又讓他要查清楚,免得讓兇手真的逍遙法外。
動機嘛,太明顯了。
電工二車間的高級電工考核名額,一共就一個。
原本全車間裡資歷最老、技術最硬、呼聲最高的兩個人,一個是石山,另一個就是牛大膽!
只要石山在考核前倒下了,手廢了或者重傷住院,那剩下的那個考核名額,鐵定百分之百落在牛大膽頭上!
為了一個月多拿十幾塊錢的工資,為了那個高級工的名頭,這王八蛋竟然敢在高壓電閘上動殺心,動機很合理吧。
如果不是他爹命大,或者當時推閘的時間稍微晚了一兩秒,現在的石山已經是一具被燒焦的屍體了!
這是謀殺!
而剩下的證據……
石磊深吸了一口帶著來蘇水味的冰涼空氣,壓下胸腔里幾乎要噴涌而出的狂暴殺意。
他拍了拍王建國和周紅軍的肩膀,語氣出奇地平靜,甚至平靜得讓人發毛:
「建國,紅軍,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了。」
「你們倆辛苦了,今天先回車間上班,別跟任何人起衝突,更別去找牛大膽當面質問。」
兩個徒弟愣了一下,王建國有些不甘心地喊道:
「磊哥!難道就這麼算了?!牛大膽那王八蛋分明是成心的!」
「算了?」
石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毫無溫度的冷笑:
「放心,算不了。剩下的你們就等著看就行了,一切由我呢。」
王建國和周紅軍看著石磊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莫名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嘴,乖乖點頭應下,轉身下了樓。
不過在最後由之前,兩人還是扭頭說了句:「等下班我倆再過來看師傅!」
石磊聽後欣慰的點點頭,他爹這倆徒弟沒白收。
待兩人走人,石磊把手續辦完,轉身一步步走上二樓病房。
想著車間裡他爹躺地上不動的那一幕,石磊只得大口呼吸來暫時壓制心裡的情緒。
找證據,對別人來說或許不容易,但是對他來說太輕鬆了。
「牛大膽,你最好保佑這是個意外。如果真查出來是你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