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疑神疑鬼的賈張氏
六月二號,周六。
天剛麻麻亮,灰濛濛的霧氣還沒散透。
石磊端著搪瓷盆子,趿拉著布鞋,晃晃悠悠走進了中院。
水池子邊已經聚了幾個人。
前院的三大媽正彎著腰搓洗白菜幫子,水龍頭嘩啦啦淌著涼水。
後院的劉光天正貓著腰,用手指頭沾了青鹽在嘴裡胡亂捅咕著,嘴裡吐著白沫。
石磊剛邁下台階,就覺得身上有些毛扎扎的,像是有兩把生了鏽的鈍刀子,正順著他的後脖頸子往肉里剜。
他順著感覺轉頭一瞅。
好傢夥,賈張氏正端端正正坐在她家的門檻石上盯著他呢。
那雙三角眼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皮子耷拉著,透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寒氣。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石磊,眼珠子轉都不轉一下,鼻孔里還時不時噴出一股粗氣。
滲人是真滲人,不過他也不是怕的,當即翻了個白眼,嘴裡無聲罵了就繼續去洗漱了。
這老虔婆,看來這是徹底魔怔了。
剛來到水池邊,三大媽甩了甩手上的菜葉子,稍微靠近了一些,一副八卦要分享的樣子,拿眼神往賈家門口挑了挑,壓低聲音道:
「小磊,今兒起的挺早啊,瞧見沒?我家那口子開門的時候就坐那兒盯著了。」
三大媽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惹了災,不過分享的欲望還是不減分毫。
「不管是大人小孩,只要打她家門口過,她都拿那雙死魚眼剜人。」
「剛才後院剛四歲的小柱子跑出去撒尿,老虔婆硬是盯著人家褲襠瞅了半天,生怕那兜里塞了她的大黑十呢。」
石磊被這話逗的「噗嗤」一下就樂了。
「連兩歲小孩都不放過啊?」
三大媽嘆了口氣。
「何止啊!剛才後院老太太柱著拐棍去前頭倒尿盆。」
「賈張氏那眼神,恨不得把老太太的拐棍都給當柴火劈開,看看裡頭是不是空心的,能不能塞得下兩百塊錢。」
「造孽喲,我看她是想錢想瘋了。」
石磊接了半盆涼水,一邊往牙刷上抹牙粉,一邊拿餘光打量周圍。
院裡的鄰居們一個個都不吭聲。
大傢伙兒心裡都煩得要命,但誰也沒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賈張氏的霉頭。
誰不知道賈家剛丟了二百塊巨款。
現在的賈張氏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誰沾上去誰惹一身騷。
「吱呀——」
易家的帘子掀開了。
易文星端著鋁製飯盒,掛著條毛巾,低著頭從屋裡挪了出來。
這小子眼圈發青,腳底下有些虛浮,顯然昨晚也是翻來覆去沒怎麼睡踏實。
可等他一抬眼看見水池子邊的眾人,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老老實實。
「三大媽早啊。」
易文星老老實實打了個招呼,嘴角咧開一個純良無害的笑模樣,然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蹲在水龍頭最外側,慢條斯理地洗著臉。
石磊嘴裡含著白沫子,眼神從易文星的後腦勺上輕輕划過。
「心理素質真是不錯啊。」石磊心裡感嘆了一下。
偷了對門兩百塊救命錢,第二天還能這麼坦然自若地同處一個院子洗臉打招呼。
這要是放在後世,妥妥的影帝苗子。
不過易文星顯然也沒敢往賈家門口瞅。
他匆匆抹了一把臉,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端起盆子就快步鑽回了屋。
石磊漱了口,把嘴角的白沫沖乾淨。
那股子扎在後背上的惡毒目光依舊沒有散。
賈張氏咬著牙花子,盯著石磊手裡的搪瓷盆,嘴唇無聲地蠕動著,看口型分明是在問候偷她家錢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石磊也懶得搭理這個瘋婆子。
那兩百塊錢進了易文星的肚子,這輩子賈張氏是別想摳出來了。
想到這兒,他端著盆子步履輕快地回了前院。
家裡石鑫已經把棒子麵粥熬上了,桌上擺著石磊之前準備的肉餡餅。
兄弟倆熱熱鬧鬧吃完早飯,各自出門上學、上班去了。
不知道別人如何,反正石磊這一天在軋鋼廠勞保倉庫里過得格外安生。
除了上午有一些來領東西的,剩下的時間石磊他們三個就是聊著天,忙著自己的事兒,以及歇著。
臨近傍晚,下班的鈴聲在廠區上空響了起來。
和羅姨、大牛兩人打過招呼後,石磊就跨上二八大槓,晃悠回了南鑼鼓巷。
剛一跨進四合院的垂花門,迎面就撞見穿堂底下圍了四五個老娘們。
三大媽、二大媽,還有隔壁大雜院的幾個婦人,正湊在一塊兒嗑著南瓜子,唾沫星子橫飛,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促狹笑意。
石磊單腳支在地上,推著車子停了下來。
「幾位大媽,聊什麼呢這麼熱鬧?隔著老遠就聽見笑聲了。」
三大媽一見是石磊,連忙招了招手,手裡的瓜子皮直接啐在了腳底下。
「哎喲,小磊下班回來啦!」
三大媽拍了拍大腿,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今兒白天不在院裡,可錯過了好大一出熱鬧!」
「快快快,劉大媽,你嘴利索,你跟磊子學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