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院子裡的酸味兒
周六下班的時間,紅星軋鋼廠的大喇叭里正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工人們三五成群,推著車子往廠大門涌。
石磊騎著車子不緊不慢地順著人流出了廠門,晃晃悠悠進了南鑼鼓巷。
剛一拐進胡同口,他就覺察出今天院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平時這會兒,前院的門道里早就擠滿了下棋、納鞋底、聊閒天的人。
今天大伙兒雖然也聚在院門口和影壁跟前,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全往後院方向瞟。
嘴裡雖然在說話,聲音卻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鬼鬼祟祟的勁頭。
石磊推著車跨過高高的門檻。
三大媽正坐在門房邊上的小馬紮上,手裡掐著一把乾癟的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穿堂後的位置。
要問大院找誰打聽最靠譜,那自然是這位三大媽了。
只要是八卦,只要是有時間,她絕對可以和你閒聊。
若是有點好處,那更是讓人東西花的物有所值。
所以石磊裝作從兜里摸出一把原味葵花籽,走上前遞了過去。
「三大媽,擇菜呢?」
三大媽低頭一瞧,見是油汪汪的大瓜子,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頓時舒展開來,她動作極其麻利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把將瓜子全接了過去,順勢塞進圍裙兜里。
只留了三四顆捏在乾瘦的手指縫裡,放進嘴裡「嗑啪」一聲咬開。
「哎喲,小磊下班啦。」
三大媽也知道石磊的意思,畢竟他那好奇的樣子根本沒有掩飾。有好處,還能聊八卦,她頓時積極了起來。
瓜子仁吃了,那帶著鹹味兒的瓜子皮她也沒捨得吐出來,一邊慢慢嚼著,一臉朝石磊招了招手,身子往石磊跟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道:
「小磊,你今兒回得晚,還不知道吧?」
「院裡出大事了!」
石磊停下腳步,單腳撐著車架子,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出啥事了?我這剛進門,就瞧著大傢伙神神秘秘的。」
三大媽又嗑了一顆瓜子,嘴撇得跟八餅似的,語氣酸得都能倒了牙:
「還能是啥事!」
「後院那間大正房,聾老太太那間!昨兒晚上,老太太鬆口了,親口答應把那間大房給易中海家了!」
「往後啊,那就是易文星的婚房了!」
石磊聞言挑了挑眉毛。
昨晚上他在自家屋裡靠著空間能力聽得一清二楚,不過臉上還是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老太太真把房子交出去了?」
「那可不!」
三大媽嘆了一口氣,手裡的一根芹菜被她掐成了好幾截。
「今兒一大早,你們上班的剛走了,一大媽就端著大盆小盆,跑去後院幫老太太倒馬桶、擦玻璃。」
「那叫一個殷勤,那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合都合不上!」
「我出去倒泔水碰見了,問她兩句,她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說是以後都是一家人,伺候老太太是文星當孫子的本分!」
「呸!什麼本分,還不是衝著那大屋子去的!」
三大媽嗑著瓜子,眼裡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她家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天天摳搜那點菜葉子、鹹菜湯,連買包火柴都得劃拉半天。
這易中海倒好,幾句甜言蜜語,直接白落了一套全院採光最好的大正房。
石磊心裡明鏡似的。
易家這是怕夜長夢多。
昨天晚上剛磕了頭,今天一早就大張旗鼓地收拾屋子,弄得全院人盡皆知。
這分明是想把這事兒徹底做成鐵案,堵住全院人的嘴,免得聾老太太后頭改口,或者旁人跳出來爭搶。
三大媽啐了一口沒嚼爛的瓜子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繼續跟石磊分享著前院後院的八卦。
「你是沒看見中院那出戲。」
「賈張氏今兒中午知道這信兒後,在中院那叫一個鬧騰。」
「坐在自家門檻上,一邊納鞋底,一邊指桑罵槐地罵了半個鐘頭!」
「罵什麼絕戶頭心黑,罵什麼老不死的心偏,連死去的老賈都被她從地底下叫上來哭了一通。」
三大媽邊說邊拍著大腿樂:
「那老寡婦,眼珠子都嫉妒紅了!」
「她一直惦記著等老太太百年之後,想把那房子劃拉到她賈家呢。」
「結果半路殺出個易文星,生生把肉從她嘴邊給叼走了,她能不急眼嗎?」
石磊瞥了一眼三大媽。
三大媽臉上掛著嘲笑賈張氏的表情,可眼底那股子酸水,其實一點都不比賈張氏少。
閻埠貴家孩子多,房子擠得轉不開身,大兒子閻解成雖說現在結婚「嫁人」了,但是家裡的孩子依舊不少。
閻家對那間正房的覬覦,可一點都不比賈家少。
只不過閻埠貴好歹是個教書先生,要一張臉皮,做不出賈張氏那種坐地撒潑的勾當罷了。
石磊沒戳破,笑了笑說道:「各家有各家的緣法,老太太樂意給誰,旁人也管不著。」
三大媽哼了一聲:「什麼緣法,我看就是瞎折騰,易文星那小子臉上那幾道疤還沒好全呢,整天不干好事兒的,我看易家這好日子,長不了!」
「行了三大媽,我先回屋做飯了,你慢慢擇菜吧。」
情況他也了解了,好奇也沒了,石磊可不想再在這兒聽酸話,推上自行車回了東廂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