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暑假前夕
時間晃晃悠悠,又往前滑了兩天。
六月的尾巴上,四九城的天氣已經熱得像個大蒸籠。
知了在胡同里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拼命叫喚,陽光晃得人眼皮子發燙。
不過對四合院裡上學的半大小子們來說,這燥熱的天氣根本算不上什麼折磨。
真正要命的,是馬上要來的期末考試。
放暑假固然是天大的好事,能下河摸魚、能上樹粘知了。
可橫在暑假前頭的期末考試,對院裡這幫不愛念書的皮猴子來說,簡直就是閻王殿裡的一道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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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大院,氣氛格外緊張。
以往一到傍晚,院裡全是孩子們追逐打鬧、滾鐵環的歡叫聲。
這幾天全沒了。
各家各戶那叫一個嚴陣以待,裡頭時不時就傳出當爹的拍桌子瞪眼的怒吼,還有皮帶抽在屁股上的脆響。
「你個兔崽子!整天就知道瘋玩!」
「這次要是再給老子考個倒數第一,你看老子不把你的皮給剝了!」
前院閻家,閻埠貴拿著戒尺,正板著臉盯著閻解娣和閻解曠背書、寫字。
後院劉家,劉海中更是突然想當一把嚴父,教學是不會的,但是把雞毛撣子拍得啪啪作響他是院裡最擅長的,這把劉光福嚇得,直接縮在桌子角底下瑟瑟發抖。
哪怕是平時最寵溺孩子的賈家,這會兒也瀰漫著一股子低氣壓。
周日,也是期末考試的前一天。
大清早的,石磊正坐在堂屋裡擦著自行車鏈條。
外頭腳步聲傳來,接著他媽李秀菊走了進來。
還別說,他媽這才搬去大哥石林那裡幫忙看孩子沒倆月,石磊愣是有種好些年似的。
平時有事,也是托大姐石蕊來辦,今兒回來這一趟,還真是夠難得的。
「媽,你怎麼大清早過來了?」
石磊趕緊放下手裡的油布,拉了把椅子讓李秀菊坐下,順手倒了一杯晾溫的白開水。
李秀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喝了一大口水,目光往裡屋掃了一眼,問道:「小鑫呢?還沒起呢?」
「早起了,在裡頭看書呢。」石磊笑著指了指裡屋。
李秀菊聽後忍不住嘴角浮起一抹笑,話里卻是透著關切:「這不明天就期末考了,雖說我也知道小鑫不用我多操心,但是我這心裡老是不踏實。」
「這不,我跟你大嫂打了聲招呼,特意抽空回來瞧瞧。」
正說著呢,裡屋的門帘子被掀開了。
石鑫手裡拿著一本語文課本,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看見李秀菊,立馬甜甜地叫了一聲:
「媽!您怎麼回來了!」
李秀菊一把拉過石鑫的手,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眼神里滿是慈愛:
「小鑫啊,明天就要大考了,書複習得怎麼樣了?題都會做不?心裡有底沒有?」
石鑫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個兒的胸脯,臉上一片自信:
「媽,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我哥每天晚上都盯著我做題呢,不懂的題我哥早就給我講明白了。」
「我們老師前天摸底測驗,我考了全班第三呢!這次期末考,我准能拿個獎狀回來給您瞧瞧!」
李秀菊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了開來,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的好兒子,真有出息!」
「行,只要你能考好,放暑假媽給你包大蔥豬肉餡的餃子吃!」
李秀菊又拉著石鑫絮叨了幾句,見石鑫確實成竹在胸,沒有半點臨考前的慌亂,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老大那邊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孫子等著,李秀菊也沒多耽擱,喝完了水,叮囑了石磊兩句好好照顧弟弟,便急匆匆地又走了。
石鑫把課本往桌上一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石磊擠眉弄眼:「哥,我都複習好幾遍了,腦子都快看木了。我想去胡同口找大虎他們玩會兒,成不?」
石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沒拒絕:「去吧,勞逸結合,不過別玩太瘋,晌午準時回來吃飯。」
「好嘞!哥你真好!」
石鑫歡呼了一聲,撒丫子就往屋外跑。
這開心歡呼的動靜,放平時那就是尋常。但是今天不一樣,那完全就是鶴立雞群、特立獨行,勾引的院裡其他被摁著腦袋學習的羨慕不已。
中院,賈家屋裡。
賈東旭靠在炕頭上,腿上還纏著厚厚的夾板。因為吃不飽,還天天有不少憂心的事,使得他日漸憔悴,整張臉蠟黃乾瘦,眼窩凹陷,活像個剛從土裡爬出來的厲鬼似的。
棒梗正趴在炕桌邊上,手裡捏著鉛筆頭,面前攤著一本卷了毛邊的算術本。
聽見外頭石鑫興高采烈的動靜,棒梗那雙眼珠子頓時活泛了起來,身子像長了跳蚤一樣在板凳上扭來扭去,脖子伸得老長往窗外看。
「看什麼看?!」
炕上猛地傳來一聲暴喝!
賈東旭抓起手邊的一個破茶缸子,狠狠砸在炕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茶缸子跳得老高,水花濺了棒梗一臉!
棒梗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賈東旭惡狠狠地盯著棒梗,眼裡的血絲通紅,面孔猙獰得嚇人:
「你個小畜生!外頭石家那小子出去玩,你也想跟著出去瘋?!」
「人家石家吃得飽穿得暖,他自己學習也是一等一的!你有什麼?!」
「你爹我現在斷了腿,成了個廢人,全家都指望著你以後能有出息呢!」
賈東旭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扯著嗓子指著棒梗的腦門破口大罵:
「老子天天在家裡聽你奶奶念叨你有多聰明!結果呢?上個禮拜算術測驗,你給老子考了個十幾分回來!」
「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賈東旭揚起巴掌,在炕沿上拍得啪啪作響,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
「明天的期末考試,你要是再敢給老子不及格,再敢給老子考倒數!」
「等成績單拿回來那天,老子非把你這兩條腿也打斷不可!」
「滾過去把本子撿起來!給老子背九九乘法表!背不出來今天中午別想吃飯!」
棒梗被賈東旭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旁邊的賈張氏雖然心疼孫子,可瞧著賈東旭那副要殺人的眼神,硬是縮在炕角沒敢吭聲。
秦淮茹坐在一旁縫補著舊衣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也只能咬著牙低頭不語。
棒梗抽抽搭搭地趴在地上撿起鉛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看著算術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腦子裡一片漿糊。
平時上課他就只顧著跟同學扔紙團、聊抓蛐蛐,哪裡聽過半句講課?
明天就要考試了,他連加減法都算不利索。
棒梗一邊抽泣著,一邊惡狠狠地咬著後槽牙,眼裡閃爍著一股子驚恐和打小算盤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