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工作轉移


  另一件,中院賈家的屋裡,雞毛撣子抽打聲終於漸漸停了。

  棒梗趴在冰涼的地面上,褲子被抽爛了好幾道口子,屁股上紅一道紫一道,甚至滲出了血珠子。

  他整個人抽搐著,嗓子早就哭啞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然而屋裡的三個大人,卻沒有一個人多看地上的棒梗一眼。

  堂屋正中間的八仙桌旁,氣氛沉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眼眶通紅,兩隻手死死絞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艱難地開了口:

  「東旭……媽……今兒又賠了那五十塊錢,咱們家的錢……不多了。」

  秦淮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而且現在米缸里就剩下一碗棒子麵,連頓稀粥都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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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明天一大家子人就沒得吃了。東旭,你……你還得拿點錢出來給我,我夜裡去黑市買糧……」

  這話一出,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炕角陰影里的賈張氏,身子猛地一縮。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的一隻舊鞋底,手裡的鋼針拔出來又扎進去,整個人恨不得縮進牆縫裡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至於掏錢?

  賈張氏兜里確實藏著她的私房錢和小金庫,那是她的命根子!

  哪怕賈東旭餓死在炕上,哪怕秦淮茹出去要飯,想從她賈張氏兜里掏出一分錢來買糧食,門兒都沒有!

  炕頭上,賈東旭靠著疊好的破棉被坐著。

  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硬邦邦地伸在炕上。

  看著裝聾作啞的親娘,再看著哭哭啼啼的媳婦,還有地上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賈東旭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

  愁!

  天大的愁!

  家裡斷糧了,家裡的錢也不多了。

  最要命的是,他這條腿……

  之前在醫院,大夫也沒背著他,就明說骨頭二次受傷,斷得太狠,就算將來能拄著拐下地,這條右腿也徹底萎縮了,鐵定是個重度跛子!

  一個瘸了腿的廢人,怎麼回軋鋼廠車間去幹活?

  怎麼去干那些重體力活?!

  想到自個兒這半輩子全毀了,賈東旭眼裡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怨毒!

  他恨易中海!

  要不是易中海推他那一下,他的腿怎麼會被鋼材砸斷?!

  可恨歸恨,肚子是要吃飯的。

  賈東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足足過了五分鐘,憤怒到極點後的理智,也讓他冷靜的思索起了對策。

  秦淮茹沒開口,賈張氏更是不敢吱聲,整個屋裡除了棒梗微弱的嗚咽,就只剩下炕上小當和另外兩個孩子的呼吸聲了。

  一段時間後,賈東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像是把全身最後一點力氣都抽空了一樣。

  他緩緩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地上的秦淮茹,從乾癟的嘴唇里擠出了一句話:

  「淮茹……明兒一早,你去廠里人事科。」

  「把我的工位……轉到你名下。」

  「你,去接我的班!」

  「轟!」的一聲!

  賈東旭這話一落地,秦淮茹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接班?!

  讓她一個農村戶口的媳婦,去軋鋼廠頂替正式工的名額?!

  還沒等秦淮茹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呢,炕角縮著的賈張氏,卻像被踩了尾巴的惡狗一樣,蹭的一下從炕上跳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

  賈張氏手裡的鞋底狠狠砸在炕上,扯著那張破鑼嗓子,唾沫星子噴了一丈高:

  「東旭!你腦子糊塗了是不是?!」

  「那是賈家的工位!那是你爹當年拿命換來的正式工名額!」

  「這工位是給棒梗留著的!是咱們賈家傳宗接代的命根子!」

  「秦淮茹一個農村來的外姓女人,她憑什麼頂賈家的班?!」

  「她要是頂了班,成了城裡的工人,翅膀硬了不要咱們賈家了怎麼辦?!」

  「我不同意!老娘就算餓死,也絕不同意把工位轉給她!」

  賈張氏雙手拍著大腿,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面對賈張氏這歇斯底里的撒潑,賈東旭甚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是用那種空洞、冰冷、宛如死人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個兒的親娘。

  賈東旭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似的,說道:

  「棒梗今年才多大?」

  「棒梗今年才八歲!」

  「等到他能進廠當學徒工,還得整整十年!」

  賈東旭猛地抬手指著空蕩蕩的米缸,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現在家裡連一粒棒子麵都沒有了!明天全家就要活活餓死了!」

  「沒人上班掙錢,沒有糧本沒有定額,你拿什麼養活棒梗十年?!」

  「你拿地底下的我爹來養活嗎?!」

  「你天天喊著餓死餓死,行啊!明天起,你一口飯別吃,你先餓死給我看看!!」

  賈東旭這一番絕望至極的咆哮,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賈張氏的腦門上。

  賈張氏那張肥臉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是啊。

  現在連明天的飯都沒著落了,哪還有命去等十年後的棒梗?

  賈東旭沒有再理會徹底熄火的賈張氏。

  他扭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賈東旭的眼神極其複雜,帶著濃濃的審視、戒備,還有一種不得不向命運低頭的淒涼:

  「淮茹,你聽清楚了。」

  「這工位……只是暫時借給你頂著的。」

  「你只是替棒梗占著這個坑!」

  「只要棒梗學習不好,到了十六歲能進廠的年紀時,你必須無條件把這個工位過戶轉給棒梗!」

  「你……聽明白沒有?!」

  秦淮茹迎著賈東旭那陰鷙的目光,胸口劇烈起伏著,藏在袖子裡的雙手激動得微微發抖。

  她怎麼可能不明白?

  在這個年代,一個城市戶口、一個國營大廠的正式工名額,對於她這個苦苦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的農村女人來說,那是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天大造化!

  只要進了軋鋼廠,她和孩子們就能把農村戶口轉成城市戶口!

  她和孩子們就能有定量糧票!

  她每個月也能拿到二三十塊錢真金白銀的工資!

  到了那個時候,她秦淮茹在這個家裡,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打罵、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的低賤村姑了!

  這兩年的日子,她也徹底的想明白了,與其指望靠男人養,不如自己掙錢養自己。

  只要她接手了工位……

  呵。

  八年之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呢?

  等她秦淮茹在廠里站穩了腳跟,成了資深工人,工位轉不轉,可就由不得這炕上癱著的廢物說了算了!

  秦淮茹極力壓抑著眼底深處的野心和狂喜,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擺出一副被話傷了心,但還是一副識大體的賢惠模樣:

  「東旭……你放心!我知道你和婆婆擔心什麼!可我是棒梗的親媽啊。」

  「到時候,等棒梗長大成人了,不用你說,這工作我也肯定立刻交給他的!」

  炕角的賈張氏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

  「秦淮茹,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你要是敢動半點歪心思,老娘做鬼也不放過你!」

  秦淮茹聽到賈張氏的話,連忙低下頭,嘴裡連聲應著:「是是是,媽您放心」。

  然而在她低頭的瞬間,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嘴角卻悄無聲息地勾起了一抹極其隱晦的弧度。

  接下來,賈家當家做主的人,該換成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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