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那應該比電影還好看
話音未落,兩個人影並肩走進了勞保倉庫的大門。
走在前面的,是廠宣傳科的孫科長,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滿臉堆著熱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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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孫科長身旁跟著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那小年輕個頭不高,皮膚白淨,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藍斜紋布工裝,連腳底下的鞋都是嶄新乾淨的,一看就是家裡條件極其優渥、沒吃過半點苦頭的高幹子弟。
見來人了,屋裡的三個人頓時收住了話頭。
羅姨反應極快,臉上的八卦神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熱情客套的職業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喲,孫科長!大清早的,哪陣風把您這位大忙人給吹到我們這偏僻庫房來啦?」
孫科長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側過身子,拍了拍旁邊那個年輕人的肩膀:
「羅大姐,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是局裡直接推薦過來的新同志,劉建國同志!」
「從今天開始,正式入職咱們軋鋼廠宣傳科,接手咱們廠的電影放映工作!」
「這不,剛辦完入廠入職手續,人事科那邊開了單子,我親自帶著小劉過來領一套新職工的勞保用品。」
說著,孫科長將手裡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領料單遞了過來。
站在後面的石磊,目光落在這個叫劉建國的年輕人身上,眼底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意味兒。
好傢夥。
動作可真是夠快的啊!
昨兒個下午許大茂前腳剛被派出所塞進審訊室,案子甚至還沒正式移交分局呢,今天一大早,宣傳科就已經把接替放映員崗位的新人給領進門辦好手續了!
放映員在這個年代可是個肥得流油的香餑餑崗位。
下鄉有老鄉塞土特產,在廠里受各車間領導追捧,不用干體力活,還能名正言順地到處走動。
平日裡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鑽不進去。
許大茂這屁股底下的位子還沒涼透呢,外頭盯著這塊肥肉的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自家關係戶給塞進來了。
這速度,要說背後沒有提前打過招呼、找過硬扎的關係,傻子都不會信。
羅姨也是在廠里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了,心眼子比誰都透亮。
她掃了一眼領料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甚至帶著幾分恭維:
「哎喲!小劉同志一瞧就是個精明能幹的知識分子!長得真精神!」
「放映員好啊!咱們廠上萬號職工的精神文化生活,以後可全指望著你啦!」
那個叫劉建國的小年輕顯得有些傲氣,下巴微微揚著,雖然嘴上客套地應付著「哪裡哪裡」,但眼神里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根本掩飾不住。
羅姨轉過身,將領料單拍在陳大牛的手心裡:
「大牛!愣著幹什麼呢?還不趕緊的!」
「去裡頭貨架上,給劉建國同志挑一套全新的加厚帆布工裝,要大號的!再拿兩雙純線手套、一塊紅衛肥皂、一條新毛巾,挑質量最好的拿!」
「哎!知道了羅姨,我這就去拿!」
陳大牛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鑽進了裡頭的貨架深處。
孫科長站在門口,跟羅姨閒扯了兩句廠里的近況,對於昨晚許大茂的事情,孫科長就像是完全不知情一樣,連半個字都沒提,仿佛軋鋼廠里從來就沒有過許大茂這麼一號人。
這就是職場的現實,一旦倒了霉摔進泥坑裡,連曾經的頂頭上司都會在第一時間把你撇得乾乾淨淨,甚至巴不得你趕緊死在牢里,好騰出位子給更合適的人坐。
不一會兒,陳大牛用繩子把全套嶄新的勞保用品綑紮得整整齊齊,抱了出來,遞到了劉建國的手裡。
「劉同志,你點點,東西全齊了。」
「謝謝了啊。」
劉建國漫不經心地接了過去,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跟在孫科長屁股後頭,客套了兩句便昂首挺胸地離開了倉庫大門。
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徹底走遠,羅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啐了一口:
「呸!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一瞧就是哪個局長家塞進來的二世祖。」
石磊端著茶缸子走上前來,靠在門框上,嘴角也掛著一個不屑的笑,道:「管他是誰家的二世祖呢,反正以後噁心到的又不會是咱們這兒。」
「說的也是。就是那人,他真的會放電影嗎?」陳大牛有幾分八卦的問道。
「嗨,等放電影的時候就知道了。到時候要是不行,被那麼多人看著,他自己都得沒臉再幹下去。」石磊沒多少興趣,反正他對看電影沒興趣。
「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那場面肯定比電影還好看。」羅姨接上了話頭。
而後,三人就根據這個話題閒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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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又過去了小半個月。
八月中旬的四九城,秋老虎肆虐,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許大茂的判決終於正式下來了。
聽說在許大茂他爹許富貴連夜變賣了家裡的不少物件,托門路、求爺爺告奶奶,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上下打點了一圈,這才總算是沒把許大茂直接判去西北苦寒之地開荒挖煤。
最終的判決是:開除公職,予以行政拘留並處以下放周邊公社勞動改造一年。
而巧合的是,許大茂被下放改造的那個農村大隊,正好也是通縣那邊的一處公社果園。
跟易中海那個被罰去同樣勞改的兒子,也分在了那裡,到時候同一個生產隊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算是緣分了。
甚至以後聊起來,兩兄弟也是一起p,一起蹲過笆籬子的友誼了。
放在以往,這樣爆炸性的特大桃色八卦,足夠南鑼鼓巷這幫街坊鄰居圍在水池子邊津津樂道地嚼上整整大半年舌根子。
可詭異的是,這一次,判決出來的消息僅僅在院裡激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水花,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整個四合院,乃至整個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連平日裡最愛搬弄是非的大媽大嬸們,都徹底沒有心思去關注許大茂到底在鄉下挑大糞還是去吃大糞了。
因為,一個更加殘酷、更加致命的陰影,已經真真切切地籠罩在了每一個普通百姓的頭頂上。
……